玄陰宗覆滅的消息,在短短一日之內傳遍了北境。
沒有任何談判。
沒有任何警告。
太初劍宗的寒霄峰峰主,洛清寒,獨自一人踏入玄陰宗山門,隨後將整座魔宗夷為平地。
消息傳回太初劍宗時,議事大殿內一片死寂。
顧玄真手裡握著傳訊玉簡,久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洛清寒這半個月過得有多麼煎熬。
也知道沈長淵對她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可是,他沒有想到,她竟然真的會做到這一步。
「宗主。」
一名長老沉聲道:「玄陰宗雖是魔道宗門,但此次覆滅,恐怕會引起北境魔道勢力的聯合反彈。」
另一名長老接著說道:「不只是魔道。正道各宗也已經傳來質問,認為洛峰主此舉有違修仙界慣例。若是其他宗門以此為由,聯合向我宗施壓,恐怕——」
「夠了。」
顧玄真打斷了他們。
他揉了揉眉心。
「玄陰宗為什麼會被滅,我們尚未查明。沈長淵的下落,也仍然沒有消息。」
他停頓片刻。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長淵。」
至於其他的事情……
顧玄真沒有說出口。
他很清楚,洛清寒已經不是他能輕易勸回來的狀態了。
當日傍晚,寒霄峰上空出現一道白色劍光。
陳伯原本正在整理沈長淵房間裡的東西,聽見外面的動靜,立刻走了出去。
他一眼便認出了那道身影。
「峰主!」
洛清寒落在庭院中。
她看起來與離開時沒有太大區別,仍然穿著那身白衣,神色冷淡,長髮如雪。
只是,她的懷裡多了一件東西。
一把舊木劍。
陳伯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在寒霄峰待了太多年,自然認得那把木劍。
當年,沈長淵剛開始學劍時,總喜歡拿著它在庭院裡練習。後來,他明明已經換了更好的佩劍,卻始終沒有把這把木劍丟掉。
有一次陳伯還笑他,說這東西都快被蟲蛀了,留著也沒什麼用。
沈長淵當時只是笑著回答:
「這是師父送的,不能丟。」
如今,這把木劍回來了。
可是拿著它的人,卻沒有帶回那個曾經珍惜它的青年。
陳伯張了張嘴,最後只問出一句:
「峰主……大師兄呢?」
洛清寒沒有回答。
她低頭看著木劍,像是沒有聽見。
陳伯等了片刻,眼眶漸漸紅了。
「峰主,大師兄是不是……」
「不是。」
洛清寒忽然開口。
她抬起頭,目光冷冽。
「他沒有死。」
陳伯怔住。
洛清寒握緊木劍。
「魂燈碎了又如何?法寶耗盡又如何?」
「沒有找到屍體,沒有找到魂魄,誰也不能說他死了。」
她說得斬釘截鐵。
可說到最後,那聲音卻隱隱有些發顫。
「他只是還沒回來。」
陳伯低下頭,不敢再問。
洛清寒抱著木劍,走進了沈長淵的房間。
她沒有讓任何人跟進來。
房間裡仍然保持著沈長淵離開時的模樣。
桌上的茶具擺放整齊,窗邊的書卷疊得整整齊齊,衣櫃裡還有幾件他平日常穿的衣袍。
一切都沒有變。
彷彿只要再等一會兒,那個人便會推門而入,笑著說自己回來了。
洛清寒在桌前坐下。
她將木劍放在桌上,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塵。
隨後,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布,仔細擦拭木劍上的裂痕。
她擦得很慢。
每一道裂痕都沒有放過。
就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替年幼的沈長淵整理衣襟時那樣。
那時候,他還很小,個子甚至不到她的肩膀。
練劍時摔倒了,膝蓋破了皮,卻還要爬起來繼續練。
她曾經問他,為什麼如此執著。
他說:
「因為我想變得厲害。」
「為什麼想變得厲害?」
他想了想。
「因為這樣,以後就可以保護師父,也可以保護師弟師妹了。」
那時候的洛清寒,只覺得這孩子傻得可愛。
如今想來,她甚至不記得自己當時有沒有笑。
她只記得,自己最後摸了摸他的頭。
告訴他,不必急著長大。
有師父在。
她可以保護他。
洛清寒的手停了下來。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說:
「長淵。」
「你看,你送給師父的承諾,師父一直記得。」
「你說要保護大家。」
「那麼這一次,換師父來找你。」
房間裡沒有任何回應。
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
最後,她將木劍收進懷裡,站起身。
她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找。
還有很多人沒有問。
她不能停下來。
第二日清晨,寒霄峰主殿。
蘇晚晴站在大殿中央,眼睛紅紅的。
這半個月來,她幾乎每天都會去宗門的魂燈殿看一次。
每一次,她都希望能看見那盞魂燈重新亮起。
即使它已經碎裂。
即使所有人都告訴她,那是不可能的。
她仍然不願意相信。
「師父。」
蘇晚晴咬了咬嘴唇。
「我要下山找大師兄。」
洛清寒看著她。
「外面很危險。」
「我知道。」
「你現在的修為,不足以應付那些危險。」
「我知道!」
蘇晚晴的聲音突然拔高。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可是師父,我什麼都不做,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用力擦去眼淚。
「以前每次我闖禍,都是大師兄替我收拾。」
「每次我修煉不順,他都會陪我練劍。」
「他答應過我,下次下山會給我帶好吃的東西回來。」
她越說越哽咽。
「可是他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大殿裡安靜得可怕。
站在一旁的顧知微始終沒有說話。
她只是緊緊攥著袖口,低著頭。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開口。
「師父。」
「我也想去。」
洛清寒看著兩名弟子。
她知道,這些日子裡,所有人都在等她做出決定。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讓她們跟著冒險。
但她同樣明白,若是直接拒絕,她們只會偷偷下山。
最後,她緩緩開口。
「你們可以去。」
蘇晚晴猛然抬頭。
「但是,必須與長老同行,不得擅自離隊,也不得進入尚未查明的秘境。」
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若遇到危險,立即撤退。」
「你們要找的是大師兄,不是去送死。」
蘇晚晴用力點頭。
顧知微也輕輕應了一聲。
洛清寒看著她們,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
「他若知道你們為了找他而受傷,回來後,必定又要替你們操心。」
這句話說出口後,三人都沉默了。
因為她們忽然想起,那個總是替別人操心的人,如今卻不知身在何處。
洛清寒閉了閉眼。
片刻後,她再次睜開。
「去準備吧。」
「這一次,寒霄峰所有人都會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