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云天宗山门前。
人声鼎沸,人山人海。
络绎不绝的求道者挤在山道之上。
耳边听得最多的。
便是众人谈论拜入仙门之后的种种好处:
“一旦成为云天宗弟子,便可脱离凡俗桎梏,习得长生术法,受方圆千里之内凡民敬仰。寻常官吏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家族也能沾光,免除徭役赋税,金银资源源源不断;若是修行有成,更是云游四海,寿元绵长,受万人供奉,何等风光。”
除此之外,人群之中还流传着另一桩消息———不久之前,云天宗与魔教爆发大规模厮杀,宗门弟子折损惨重。
原本十年一届的开山收徒大典,如今才过去不到五年,便被迫提前开启,广招新人填补损耗。
不少人低声议论此事时,有的人惶恐仙魔大战凶险。
但更多的人却只当是难得的机缘,眼中满是热切。
苏牧羽站在人群之中。
一边听着这些消息,一边看着手中的木质号牌,只见前面尚有五十余人在等候。
起初他尚且平静,可等候的时间越久,他心底竟是越来越打起鼓来。
自他来到山门到现在,已经有近百人完成了测试。
然而令人咋舌的是,居然仅有5个人测出了有灵根资质,而这5人均不合格,都是像那魔角女子所说的低劣灵根。
为此,周围此起彼伏的,时不时响起阵阵唏嘘:
“果然修道之路难于登天,单单这入门一关,便苛刻到这种程度。”
“我还听说,近百年来前来测灵的人不计其数,能测出中等灵根的,屈指可数。”
“那等人物已是人中龙凤!一旦测出中品灵根,连家中亲人都能蒙受恩泽,官府每半个月都会往家中送去丰厚银钱。”
“可不是嘛!庆元城的库老爷,早些年不过是挑粪为生的穷老汉,自从孙子测出中品灵根,破旧茅屋直接换成高门府邸,听说现在那府中都快养了上百个丫鬟,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富贵至极,那叫一个滋润。”
旁人的艳羡与议论,苏牧羽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却没什么波澜。
他此刻满心纠结,反复思索着自身的异象:
明明自己当初能够凝练出能斩杀道祖的杀伐上限符箓。可为什么一到修炼《无字秘籍》的时候,九成灵力都会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
难道,真的是自己资质太差而导致的这般结果吗?
可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测灵台时,心底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底气,或许只是自己想太多了…“我本应该很厉害才对。”
“哎罢了不想了,待会就知道了。”
真希望就是自己想太多……
便在这时,台上主持测试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压过喧闹的人群:
“时辰已不早,然待测的人尚有众多。宗门议定,从现在起,所有人当天只作测试,结果次日再作宣告!”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片刻,随即又纷纷点头———
测灵法阵运转需要持续消耗灵石。
先前每一人测试完毕,都要停留片刻等候灵光稳定,着实耗费灵力。
这般只测不当场宣告,既能加快进度,又能省下不少灵石。
“苏牧羽!”
长老一声点名。
苏牧羽收敛心神。
迈步走上灵台,踏入测灵法阵之中。
灵光缓缓缠绕上他的身躯,一旁坐镇的长老目光落在法阵光幕上,眉头猛地一蹙,抬眼看向苏牧羽,神色复杂难辨,似有震惊,又似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漠然。
苏牧羽心悬到了嗓子眼,暗暗着急,迫切想要知晓属于自己的答案。
只是长老并未多说半个字,抬手示意他退下,没有透露半点结果。
苏牧羽只得先行下山。
……
刚走没多久,一道娇媚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公子,请留步。我看你器宇不凡,尚未拜入仙门,便已经能够催动灵力术法……”
苏牧羽闻声回头,只见一名女子立在道旁,衣衫略显暴露,眉眼带着勾人的笑意,正望着自己。
不等苏牧羽开口,女子又笑着猜测:“看你这份本事,多半是宗门某位长老在外留下的私生子吧?”
“并不是。” 苏牧羽淡淡答道。
方才下山途中,一条青蛇突然自树梢坠落,朝他面门突袭。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虚空一剑挥出,剑光一闪,直接将青蛇斩成两段。
这一幕恰好被这名女子看在眼里。
她见苏牧羽能凭空唤出剑光,便认定他身怀本命法器,背景不一般。
女子盈盈一笑:“公子不必狡辩,方才我全都看见了,你身上可是有本命法器傍身。”
苏牧羽无意多做解释,懒得和她纠缠,直接开口道:“那你拦下我,想做什么?”
女子敛了笑意,语气带上几分怅然:
“我今年二十,十五岁拜入云天宗修行。奈何自身资质平庸,苦修五载,修为迟迟没有半点长进,前路渺茫。”
她抬眸看向苏牧羽,目光柔婉:“所以我打算放弃修行,寻一位良配安稳度日。方才见公子手段不凡,便动了心思…… 不知公子可有心悦之人?若是不嫌弃,我愿追随于你,侍奉左右。”
苏牧羽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拦住自己,竟是这个打算。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山道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名身着云天宗灰袍的弟子快步跑来,目光径直锁定女子,厉声喝道:
“秦媚!你又私自跑出来招惹外人,还不快随我们回去!掌事师姐已经找你许久了!”
名叫秦媚的女子脸色微变,有些不甘地瞥了苏牧羽一眼,压低声音飞快道:
“公子,此事我不会就此作罢,改日我再来寻你。”
说完,她不再多言,只得跟着两名弟子,悻悻转身往山门方向回去。
山道上重新恢复安静。
苏牧羽望着秦媚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比起儿女情长,他此刻心中最牵挂的,依旧是明天将要揭晓的测灵结果。
……
夜色降临。
云天宗的主殿内,灯火沉沉,映得满室人影幢幢。
自三年前那场惨烈的正魔大战落幕。
宗门元气大伤,掌门闭关疗伤,诸位峰主各自镇守山门。
整整三年来,这还是掌门和所有峰主第一次齐聚大殿议事。
这群手握云天宗权柄、实力冠绝宗门的人物。
向来只有面对灭顶之灾、宗门将倾的危局,才会齐聚一堂商议对策。
可今日众人悉数到场。
起因,竟仅仅只是因为白日里一名少年测灵时引发的异象。
掌门抬手取出幻天镜,指尖灵光轻轻一点。
一面光影便在大殿半空缓缓铺开。
镜中景象流转,正是今日测灵台上众人测灵的其中一幕。
“此子,名叫苏牧羽。”
掌门抬手指向半空中的虚影,声音在肃穆的大殿里缓缓响起。
幻天镜乃是云天宗的记录法器,大小约莫半个车轮。
这些时日安置在测灵台后方,默默记下每一名测灵者的根骨异象。
此刻半空中投射而出的,正是白日里,苏牧羽测灵时的全过程。
只见光影之中,少年身形清瘦,静静立在测灵玉台之上。
负责主持测灵的执事按照惯例,沉声吩咐他将手掌轻贴玉台。
苏牧羽依言照做,掌心甫一贴上冰凉的玉石。
原本黯淡无光的测灵玉台骤然震颤起来。
先是一丝微弱的白光自玉台纹路间溢出。
可转瞬之间,白光暴涨,化作漫天清辉席卷四方,随之只见玉台之上灵芒交织升腾,直冲穹顶。
见到这一幕,原本神色尚算平静的殿内一众峰主,不少人猛地坐直身子,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眼中满是震惊。
“此等异象,这灵根…” 一名白发峰主眉头紧锁,凝神盯着镜中光影:“这灵根,难道是……”
掌门张义青抬手示意众人稍安,缓缓说道:“诸位都是这天下间修为超群的绝顶人物,对灵根品阶自然最为了解……”
的确,坐在殿内的众人心中都十分清楚,修士觉醒灵根,品级由低至高依次为:劣质、凡品、普通、下品、中品、上品、天品、仙品。
就算是云天宗如今的掌门也仅是天品资质。
而放眼万古,世间也就仅出现过一名仙品天骄,那便是早已仙逝将近万年的云天宗创派祖师‘玄天真人’。
掌门张义青目光落向半空流转的幻天镜光影,缓声续道:
“正如诸位眼前所见,苏牧羽引动灵气的景象、吸纳灵力的幅度,和记载之中的仙品灵根别无二致。”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倒抽冷气之声,一众峰主神色震颤。可就在众人心神激荡之际,张义青眉头骤然紧锁,话锋一转:“只是……”
他指尖一点,半空虚影的画面骤然加快:“测灵玉台最终定格的结果,赫然是——劣质灵根。”
满堂哗然,方才翻涌的惊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原以为时隔万年,又能见到仙品天骄出世,到头来,竟然只是个劣质灵根。”
“蹊跷之处,便也在此。”张义青沉声说道:
“他引动灵气的异象完全符合仙品之相,可灵力汇入体内之后,近乎九成都会向外泄散。这般异状,典籍无载,从古至今从未出现过。”
“所以,本座猜测。要么,他的仙品灵根可能有残缺。”
“要么,便是他的仙品灵根尚且未曾发育成熟。”
他们哪里知道,苏牧羽本就是实打实的、举世无双的仙品灵根资质。
前世他师傅说他的天生‘符骨’,指的便是仙品灵根。
而之所会有九成灵力外泄,根源不在灵根,而在他修行的《无字秘籍》。
这部功法乃是天道之力孕育而生。
修行者修炼之初,体内灵力会被天道之力牵引外流;
唯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才能抗衡这份天道牵引,不再流失灵力。
殿中众人不知情,张义青更是不清楚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