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明所以的张义青只能继续说道:“是以,本座提议,先将此子收入宗门,观察一段时日。”
“若是灵根残缺,说到底,不过是收下一名劣质灵根弟子。”
“可若是灵根当真还有成长的余地,那便是我云天宗宗门之大幸。”
话音落下,张义青话虽这么说,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所说的后面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果不其然,殿内一众峰主无不装作没听见。。
众人心里都十分明白。
灵根乃是天道定数,生而既定,哪有什么后期慢慢发育成熟的道理。
而且修道一途最看重便是灵根资质。
一个劣质灵根的修士,穷其一生都很难跨过引气,踏入筑基。
哪怕就算是倾尽宗门上下海量的资源堆砌,侥幸摸到筑基门槛。
可届时,那人也早已寿元耗尽,油尽灯枯。
事想人都死了,哪还有什么再进步的可能。
所以培养一个劣质灵根的弟子,纯粹就是白白糟蹋灵石、丹药等珍稀资源。
见众人始终未吭声,张义青也不免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便敲定结论道:
“既然如此,那便听从大家的意愿。此子判定为劣质灵根,不符合云天宗入门标准,不予收录。辛苦诸位连夜赶来,就此散会。”
“且慢。”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殿内即将散去的沉寂。
出声之人,乃是灵兽峰峰主顾天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顾天辰起身,对着掌门拱手,从容开口:“掌门师兄,师弟有一事相求。”
掌门张义青望向他,缓声道:“你且说。”
顾天辰直言道:
“我灵兽峰在先前那场仙魔大战之中损失最重,门下弟子几尽折损,如今余下人手寥寥无几。”
“而且当时,就连平日里专职照料、投喂圣兽麒麟的弟子,也被调去阵前,可也不幸殒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门下如今的几名弟子都需要潜心修行,空不出长久固定的人手看管圣兽。”
”所以原本我还正愁此事,可巧了,今夜这里刚好冒出来一个苏牧羽。“
“此子既然是劣质灵根,本就不适合潜心苦修,倒不如将他留在灵兽峰,专门负责照料圣兽麒麟,投喂打理。不必占用宗门修行资源,只需给他一口饭吃、一处落脚之地便可。”
张义青微微一怔,稍作思索,便点头应允:“此法可行。那就依你所言,苏牧羽不入各峰修行序列,编入灵兽峰,专职照料圣兽木麒麟。”
殿内其余峰主闻言,都没有反对。
一个不能修行、只用来喂兽的劣质灵根少年,于他们而言无关紧要,自然没人再多言。
议事就此落幕,诸位峰主陆续起身告辞。
顾天辰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快步离开主殿,打算次日一早便去通知苏牧羽这个安排。
……
深夜,云天宗侧灵台前。
“劣质灵根?”
苏牧羽心头一沉,一股刺骨的失落瞬间漫遍全身。
他实在等不到次日宗门公布结果,白日测灵时,他便悄悄在测灵台角落布下了一张人偶傀儡符箓。
此刻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他悄悄折返云天宗山门,借着符箓留存的记忆,看清了测灵玉台最终定格的判定。
惆怅与失望像潮水一样将他裹住。
他在凡尘界被妖族全球通缉,侥幸传送到仙源界。
本以为逃出生天,更凭着前世师傅所说的天生符骨,暗自笃定,哪怕孤身流落此方世界,也照样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做出一番作为。
可万万没有想到,测灵台给出的定论,竟是劣质灵根。
苏牧羽满心灰暗,一步步往山下走。
山脚下那座白日里人声喧闹的城池,城门早已紧紧闭合。
他想起白日山道上求道者闲谈的话语,自从正道与魔教那场大战落幕之后,城外荒林入夜便常有妖物游荡,凶险难测,城门在午夜十分便会关闭。
他匆匆来到仙源界已有两日,身上又没有半分这个世界的银钱。
望着厚重紧闭的城门,他心底缓缓生出一个念头:或许,是该放下修行这条路了。明日天亮便进城,寻一份差事,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自嘲道:“还得是,找一个那种能包吃包住的活计。”“哎……”
来到这片异界太过仓促,如今他连一处落脚之地都没有。
往后什么云天宗、正道仙门,什么魔教纷争,都和他再无干系。
两天没有进食,腹中饥肠辘辘,再加上夜间山风凛冽,寒气侵体,他蜷缩在城门墙角,浓重的失落压过了一切感知。
他一遍遍在心底安慰自己,不过是无法修行罢了,凡人一样可以过日子。
可无论怎么开导自己,他依旧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他抱着十足的期待前来异界求道,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回想从前十余载日夜不辍、苦心打磨符道、刻苦修行的过往,苏牧羽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苦涩。
罢了,或许真的该放弃。就算日后魔气破封,也只能怪自己命数如此,他眼下,实在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力。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山林。
他记得自己白天挂在吊桥之上时,曾看见悬崖下方数米处的峭壁间藏着一处小小的山洞。
最重要的,是那洞口旁边还生着一棵果树。
倘若明日进城找不到活计,那山洞便暂且当作容身之所。而那果树正好能用来充饥。
沿路他随手扯下柔韧藤条,一点点编织成一根长绳,掂量着长度,对照悬崖的距离估算片刻,轻声自语:“应该够长了。”
快走到悬崖边时,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闯入视线。
那人静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已然生机渺茫。
是柳依依!那名魔教女子!
苏牧羽心头一惊,快步奔至她身侧,低声唤道:“柳前辈,你怎么了?”
柳依依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回应。
苏牧羽凝神,缓缓催动一丝灵力探向她的脉搏,下一瞬,浑身如遭雷击。
她的血脉之中,竟同样爬满了那些金色蛊虫。
蛊虫顺着经脉不断游走啃噬,一点点向着心脉蔓延。
只是她修为深厚,体内灵力自发抵挡蛊毒侵蚀。
可这蛊虫诡异非常,修士的灵力非但不能灭杀它们,反倒成了蛊虫繁衍滋生的养料,被不断吞噬、榨取,经脉寸寸受损。
照这个势头,以她如今重伤之后的残存修为,撑不过今夜。
苏牧羽瞬间想起白日里她和黑衣人交手的一幕。
想来那时她的那种状态,肯定已是中了此蛊。
又想起黑衣人身上被震落的那一枚解药。
在危机关头,明明她自己也身中剧毒,却毫不犹豫把解药塞进他嘴里,再一次救了他的性命。
望着这看上去不过二十八岁模样的女子,明明二人此前素不相识,她却甘愿舍药救他。苏牧羽眼眶一热,酸涩堵满胸膛,可他空有满心焦急,一时间竟束手无策。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猛地浮上心头:灵石!
他记得《红尘练心诀》之中记载过一种输灵阵法,可以引灵石之中的精纯灵力,渡入修士体内稳住伤势。
苏牧羽目光落在柳依依腰间的绣囊上,小心将绣囊取下打开,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欣喜 —— 里面静静躺着两枚灵石。
他小心翼翼将柳依依抱起,抓着编好的藤绳,顺着峭壁缓缓落到悬崖下方的小山洞里。
安顿好柳依依,他立刻动手布置输灵阵法,将两枚灵石嵌入阵眼之中。
阵法微光缓缓亮起,柔和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柳依依体内。
两枚灵石,勉强能帮她稳住伤势,撑过三日。
苏牧羽暗暗打定主意,明日入城之后,定要想办法寻找更多灵石,还要四处打探,寻找那金色蛊毒的解药。
……
时间缓慢的流逝着。
山洞狭小,只能勉强容下两人。
阵法散出淡淡的莹白微光,将洞内阴冷稍稍驱散几分。
灵石内的灵力顺着阵纹缓缓流淌,一丝丝汇入柳依依经脉。
暂时牵制住了那些疯狂增殖的金色蛊虫,延缓它们侵入心脉的速度。
柳依依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唇色不见好转,昏迷之中,时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子微微发颤,显然依旧在承受蛊虫啃噬经脉的剧痛。
苏牧羽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心绪纷乱。
他自己方才才得知是劣质灵根,前路断绝,本已经打算放下修行,做个普通人苟活。
可眼下,救命恩人命悬一线,他根本没办法置之不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自己的符箓本事,还在。
哪怕灵根被判定为劣质,哪怕修炼《无字秘籍》时灵力会大量外泄,可画符、催动符箓的本事,从来都没有消失。
只是画符需要灵材、朱砂、符纸,这些东西,哪一样都离不开银子或是灵石。
他转头望向洞口,漆黑的夜色笼罩着山林。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低沉的嘶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
“我不会放弃你的。” 苏牧羽低声自语。
他不敢熟睡,分出心神,一边留意阵法灵光的变化,一边思索进城之后的门路。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隐隐透出一点鱼肚白。长夜将尽。
洞内的两枚灵石光泽已经黯淡了一小半,灵力消耗远比他预想的更快。
照这个消耗速度,撑不到三日,灵石便会灵力耗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