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这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已停在院前。
她眉眼灵动,发间系着青色丝带,腰间还挂着一枚小巧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一眼便看见苏牧羽盘坐院中,周身灵力外泄,呼吸杂乱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噗”的一声笑出声。
她“噗嗤”笑着,移步上前,肆无忌惮地道:“咦?你便是那位新来的小师弟吗?”
顾婉宁又掩嘴笑道:“看来大师兄李大山昨日已将功法传授给你了。李大师兄到还挺勤快,那么快就给你传了我们云天宗的功法《云天诀》。”
苏牧羽微微一怔,奇道:“《云天诀》?”
“哎呀,你不必害羞。”顾婉宁摆了摆手,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灵根天注定,劣质灵根便劣质灵根,修不好并不怪你,你不必太强求,往后也不必太费心修炼,就当锻炼一下身体便可。走,我们一起去逗圣兽玩吧!”
苏牧羽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以为她误会了自己所修炼的《无字秘籍》是那所谓的什么《云天诀》。
他淡淡道:“我还想要再修炼一会,现在还没到喂圣兽的时间。”
说着,苏牧羽便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打坐。
他并不知道,万年前的创派祖师“玄天真人”,当初便是偶然得到了《无字秘籍》的半卷功法残卷。
天赋异禀的玄天真人将那半卷残卷细致修订后,命名为《云天诀》。
而后专心修行,修为突飞猛进,创建了云天宗。正是靠着这部《云天诀》,云天宗才得以发展成为天下三大正道支柱之首。
顾婉宁鼓起腮帮子,见着这个小师弟竟不肯听自己吩咐。
眼珠一转,便随手摘下一根蒲公英,凑到苏牧羽身旁,轻轻挠着他脸上的痒处:
“小师弟,师姐我的话你都不听是吧?”“你看你,明明灵力都漏成筛子了,还炼什么炼,不如跟我去玩吧……”
正巧此时,李大山远远走来。
他一眼便瞧见苏牧羽打坐的姿势与本门的《云天诀》一模一样,心里只道:
看来是这个调皮的小师妹初次做师姐,已迫不及待地将《云天诀》的吸纳之法教给了苏牧羽。
又见顾婉宁拿着蒲公英逗弄着正在静心打坐的苏牧羽。
李大山便远远教训道:“小师妹,不许胡闹!”
顾婉宁吐了吐舌头,随即又板起脸道:“大师兄,我哪里有胡闹了?我在跟小师弟玩呢!”
李大山走近了些,无奈道:“你个调皮鬼,以后不许欺负小师弟。”
“我哪有欺负他了!”顾婉宁不服气地嚷嚷。
李大山心想,既然小师妹已经将功法传给了苏牧羽,正好也省去了自己教导的力气,便清了清嗓子道:“既如此,师兄我还要去晨练。先走了。不过我可警告你啊,不许欺负小师弟,否则我就跟你爹和你娘告状去!”
苏牧羽在一旁开口道:“没有的,这位师姐就是活泼了些,并没有欺负我。”
李大山憨厚一笑:“小师弟,你是不知道她有多顽皮。没事的,她往后要是敢再欺负你,你就来跟师兄我说,我给你出头。”
顾婉宁闻言,立刻捏起小拳头,朝李大山扑去:“李大头!我哪里顽皮了?你给我站住,不许跑!”
李大山早有防备,脚下一滑,转身便跑。
顾婉宁提着裙摆紧追不舍:“不许跑!你个李大头,你给我站住……”
两人一前一后绕着药圃跑了半圈,铃铛声与笑闹声惊起树梢几只灵雀。
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景象,又见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苏牧羽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嘴角扬起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这灵兽峰,倒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冷清。
他重新收心入定,继续运转《无字秘籍》。
……
随后不久,喂完圣兽。
苏牧羽便动身前往灵兽峰大殿外,和一众师兄安静站立等候。
李大山先前同他说过,每日这个时辰,灵兽峰弟子都要在此集合,等待师傅与师娘前来查验修行进境。
时辰尚早,殿门紧闭。
隐约能听见殿内师傅师娘坐在茶案旁闲谈。
下一刻,一声带着怒意的呵斥猛地从殿中炸开,门外众人齐齐一怔。
只听师娘林依诺的声音清晰传出来:
“顾天辰!一个劣质灵根的弟子你也收入门下,你是眼睛瞎了吗?你收入门下也就罢了,每月还要给他三颗灵石,你是嫌咱们灵兽峰之前的战损还不够严重?”
顾天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夫人,你小点声,不少弟子已经在外边了。”
“在外边怎么了,难道还不许我说了?” 林依诺语气不减:
“一个劣质灵根的弟子,前路一眼望到头,能修出什么名堂?往后能有什么出息?你给他灵石能起什么作用?纯粹是白白糟蹋资源!”
顾天辰道:“他往后的确是不会有什么出息。”
“但我找他来,本就不是招进来重点修行的,职责是照料圣兽,该得的俸酬自然不能少。”
顾天辰又继续解释道:“只是三颗下品灵石罢了,和其他弟子用来修炼的上品灵石不一样,而且并没有丹药、法器等供给,算不上多大开销。”
“就算只是下品灵石,依我看一块也没有必要给!一想到他一个劣质灵根的弟子,还要消耗灵石,我心里便堵得慌……”
林依诺话音未落,顾天辰出声打断:“师妹,他既已入了灵兽峰,便是门下弟子。就算以后注定难有大成,但这份三块下品灵石的俸酬也要克扣的话,那就太不像话了,于理不合。”
殿堂外,灵兽峰数十名弟子早已齐聚,苏牧羽也站在人群之中。
殿内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众人耳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大家心里都明白,师傅师娘口中说的,正是新来的这位小师弟。
众人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无人出言讥讽。
他们心里都清楚,灵根天注定,而这位小师弟被招进山门就不是专门为了修行。只为专职喂养圣兽,不少人眼底掠过一丝怜惜,隐隐透着想要宽慰他的意味。
可那些带着同情的目光落在苏牧羽身上,只让他心底沉甸甸的,一股低人一等的失落与自卑感悄然翻涌上来,令他不自觉的垂下了头颅。
李大山见状,连忙几步走到他身侧,轻声安抚:“小师弟,别往心里去,师娘本性不坏,只是一心惦记灵兽峰的前程,才会说出这般气话,你莫要难过。”
其余众师兄也跟着开口劝慰:“是啊小师弟,别往心里去,尽力修行就好,就算修不好,师傅也不会怪你的。”
苏牧羽唇角泛起一阵酸涩,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修行情况,嘴边扯出一抹牵强:“多谢各位师兄,我没事,不会放在心上的,劳烦师兄们挂心了。”
见他这般懂事,众人稍稍松了口气。李大山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憨厚一笑道:“没事就好,等查验结束,师兄请你吃灵果。”
“多谢李师兄。” 苏牧羽轻声应道。
不多时。
顾天辰与林依诺一同从殿内走出。
立在屋檐下的石阶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弟子。
林依诺面上带着几分不悦,开口沉声说道:
“再过几日,灵封台就要开启。上一届,别峰弟子在灵封台里斩妖数量远远压过咱们灵兽峰,这件事你们都忘了吗?还不抓紧给我修炼,一个个懒懒散散……”
众弟子闻言,脸上齐齐露出苦色,连忙就地盘膝而坐,凝神修行。
林依诺的视线一转,落在苏牧羽身上,眉头微微蹙起:“苏牧羽,往后殿前的修行查验,你不必再来了,安心照料圣兽便可。”
话音一落,她顿了顿,又继续对苏牧羽道:“你过来……”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谁也猜不透师娘叫他上去是要做什么。
一旁的顾天辰眼底也掠过一丝诧异。
凑到林依诺身侧,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师妹,你不会是想收回给他的灵石吧?适可而止啊……”
林依诺斜睨他一眼:“你管得着吗?我就偏收走怎滴?”
顾天辰一时语塞:“你……”
这边不知情的苏牧羽,已稳步踏到石阶上,恭声行礼道:“见过师傅,见过师娘。”
师娘林依诺叹了口气,望着苏牧羽,道:
“天道无情,视众生如草芥。我们都十分清楚你的资质很……哎……但你已入我门下,往后便是我灵兽峰的弟子。”
苏牧羽垂首:“弟子明白。”
“拿着吧……” 林依诺将一柄长剑递到他面前,法器灵光内敛,“往后在外若是被旁人欺负,好歹有件护身之物。就算你是咱们峰资质最差的弟子,也不能任由外人欺凌。”
苏牧羽连忙接过长剑,道:“多谢师娘。”
林依诺脸上难得绽开一点柔和笑意:“好了,你往后照料圣兽虽也辛苦,但同样也不能怠慢了修行。你先回去吧。”
“弟子遵命。” 苏牧羽躬身告退,转身走下石阶,沿着山道离开。
等苏牧羽的身影走远,顾天辰悬着的心才落了回去,侧头看向身旁的林依诺,失笑道:“我就知道,你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
林依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瞪他一眼:“还有闲心说笑?还不赶紧的教导你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一天天的,桩桩件件都还得让我过来操心。”
石阶下一众弟子闻言,脸上神色齐齐露出惊恐神色,只听这时,顾天辰轻咳一声,高声发话:“所有人,拿出你们最强的本事,向我攻来……”
下一瞬,殿外灵力激荡,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已走远的苏牧羽,听到这些惨叫声。
有些好奇的回过头。
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径直往灵兽饲养的方向走去。
……
山道上风轻轻拂过。
手里那柄长剑微凉,剑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灵气。
方才殿内师娘的斥责、师兄们的安慰,一幕幕在心头翻涌。
自卑感还没有完全散去,可师娘递剑的那一幕,又在他心底留下一丝痕迹。
他走进了僻静的林间,朝着小院而去。
没人知道,这个难有出息,只配喂圣兽的弟子。
身上所修炼的,才是真真正正,最完整的《云天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