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苏牧羽!”
一声清脆的喊声猛地在他耳畔炸开。
苏牧羽浑身一抖,差点从入定中岔了气,慌忙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顾婉宁那张笑盈盈的脸。
她正弯着腰,凑得极近,发间那枚小巧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顾婉宁直起身,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别炼了,炼来炼去还是这个老样子。”
“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怎么了?”苏牧羽揉了揉眉心。
“什么怎么了,喂圣兽啊,真笨。”顾婉宁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后山方向走,“再不去,木麒麟该饿得发脾气了。”
苏牧羽叹了口气,起身跟上:“我正打算过去,恰好你便来了。”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后山。
苏牧羽早已备好了灵草,熟练地抱起一大捆,走向木麒麟的栖息处。
顾婉宁则像往常一样,绕着那头庞然大物转来转去,一会儿扯扯它的鬃毛,一会儿戳戳它的鼻子,玩得不亦乐乎。
她看着苏牧羽正喂着圣兽。
忽然眼珠一转,她悄悄绕到木麒麟身侧,踮起脚尖,双手撑着它的脊背,试图借力坐上去。
然而她刚爬到一半。
木麒麟身上便涌出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将她轻轻弹开。
顾婉宁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裙摆沾了些许草屑。
她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木麒麟:“死木驴!我天天来陪你玩,你还不让我骑,哼,真就个倔驴!”
木麒麟似乎听懂了她的话。
却并不生气,反而用鼻子在她身上蹭了蹭,像是在哄她不要生气。
苏牧羽放下最后一捆灵草,随口道:“坐上去很难吗?”
这木麒麟体型虽大,但跟大象差不多的高度。
昨日他为了方便擦洗麒麟背上的鳞毛,纵身一跃便稳稳坐了上去,并未觉得有何困难。
顾婉宁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没好气地道:“当然难了!你以为随便谁都能坐上去?就算我爹来了,他都坐不上去!”
“啊?有那么难?”苏牧羽眉头微皱,满心疑惑。这个高度,就算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稍微加把劲也能跳起来,爬上去。
要说连峰主都上不去,实在有些夸张了。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猜测是这顾婉宁方才失足滑倒,觉得丢了面子,便故意编些说辞来挽回尊严。
“好啦,师姐,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苏牧羽摆摆手,一副哄小孩的语气道:“来,我扶你上去吧。”
顾婉宁瞪大眼睛:“你是猪头啊,听不懂吗?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扶着我,我就能上去啦?要是真有这么容易,它就不叫木麒麟了!”
苏牧羽挑了挑眉:“真的?…假的?”
“废话,说了你还不信。”顾婉宁接着道:
“你别看这木麒麟人畜无害的模样,它可是洪荒时期诞生的天降异兽。”
“活到现在都不知道多少万年了。”
“你不知道,到如今,全天下就两个人站上去过。”
“一个是创派祖师‘玄天真人’,另一个,便是我们现在的掌门张义青。”
看着顾婉宁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苏牧羽挑了挑眉,只当这小姑娘刚才丢了面子,现在这般胡说是在想极力挽回尊严。
苏牧羽并不想拆穿她。于是便敷衍地“噢”了一声。
谁知这鬼机灵小姑娘顾婉宁。
竟从这声“噢”里听出了浓浓的不相信。
她眯起眼睛凑近苏牧羽:“你不信?”
苏牧羽知道这姑娘调皮,若被她认定自己不信,少不得又要用小拳头捶过来。
赶紧道:“信,怎么不信?你哪里看见我不信了?我太相信了啊,师姐。”
“我看你就是不信。”顾婉宁哼了一声,“很好,你要是不信,你现在爬上去给我看看。”
苏牧羽有些无奈的道:“不必了吧,师姐,没这个必要。”
“我不管,我看你这样子就是不信。”顾婉宁眼珠一转,忽然来了兴致,“那好,我就跟你打个赌。你要是现在能爬上去,我就……我就帮你喂一个月的灵草!”
苏牧羽微微皱眉,忽然觉得这小姑娘的语气不像在说假话。但他依旧有些疑虑的道:“师姐……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
苏牧羽微一思量,这时他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顾婉宁腰间系着的一个绣囊,一个主意在心底悄然生起。
他又试探性的问道:“喂灵草什么的,就不必了。但是,你若能跟我赌灵石的话,我倒是可以爬上去给你看看。”
顾婉宁嗤笑一声:“说的好像你真能爬上去似的,我还怕你不成?赌就赌!你要是现在能爬上去,我就把我身上的灵石全都给你!”
苏牧羽犹豫了片刻,补充了一句:“那能顺带一些银两吗?”
顾婉宁十分不服气地扯下腰间的绣囊,用力一打开,里面叮当作响:“看到了吧,五枚上品灵石和一些碎银。你爬啊!你现在能爬上去,整个绣囊我都给你!”
苏牧羽一副哄小孩的语气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你可别后悔。”
他顿了顿,怕她耍赖,便补充道:“要不,你先发个誓?”
顾婉宁不气反笑道:“哎哟,小师弟,你对你自己也太自信了吧?待会你可别怪师姐我欺负你!你要是输了,就……就趴在地上,给我当坐骑!”
苏牧羽用一种看智障小孩的表情望着她。
这小姑娘是哪根筋搭错了吗?不就是刚才爬上去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为了挽回面子这般较劲?
他犹豫了片刻,又想到眼前这位可是灵兽峰的千金大小姐,必然不缺灵石,就算她真给了他,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而反观自己,现在实在太缺灵石和银子了。
于是苏牧羽便下定了决心,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成,我跟你赌。那你先发个誓,我怕你耍赖。”
顾婉宁不服气地扬起下巴:“很好,发就发,等会你可别怪我欺负你!”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举起右手:“我顾婉宁向‘天道’起誓,若违背赌约……便,便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嘶……”苏牧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姑娘还真就叫真上了?
哎,这么哄骗一个小姑娘,苏牧羽都有些于心不忍了。但好在这小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她可是一位“大小姐”,还是根本不缺“钱”的那种。
他挑了挑眉,不再犹豫,立刻行动。
只见苏牧羽向前一跨,来到木麒麟身旁。
那木麒麟像只小猫一样对他摇了摇尾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苏牧羽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道:“婉宁说你是洪荒圣兽,所以,你难道……还会飞?”
木麒麟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那好吧,那我们就在天上绕一圈。”
苏牧羽话音落下,便如昨日那般,毫不犹豫地轻轻一跃,稳稳落在了麒麟背上。
木麒麟微一矮身,随即四蹄踏空,纵身跃入天际,直冲云霄。
风声在耳畔呼啸,脚下的灵兽峰迅速缩小成一片青绿色的斑点。
苏牧羽静静望着山下附近那座元天城,还有不远处笼罩在迷雾中的迷踪林。
心中满是感慨:“一别凡尘界,已有数几日。没想到来到这里的这些天,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不过很快,苏牧羽的嘴角便挂起了一抹胜利的笑容:
“灵石到手了!”
……
不多时,木麒麟缓缓落地。
果然,一踏地。
只见顾婉宁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望着苏牧羽。
“你……你是怎么办到的?”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发颤。
而苏牧羽却始终一直在觉得,这顾婉宁方才所有的说辞,都只是在胡说,和说“谎”。
但此刻,他仍旧是不想拆穿她,只怕打击了这小姑娘的自尊。
便随口道:“大概可能…是因为我喂养它,所以它比较亲近我几分吧。”
“你骗人!”顾婉宁立刻反驳,“在你还没入宗门之前,我都不知道喂过它多少次了,怎么不见它亲近我、让我骑?”
苏牧羽挠了挠头,有些无奈道:“好啦,师姐,这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别放在心上。”
他犹豫了一下,便又试探性的问道:“还有就是……内个……我的灵石……”
顾婉宁咬了咬嘴唇,没好气地将绣囊往他手里一塞,狠狠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便跑开了。
……
跑出一段距离后,顾婉宁渐渐放慢了脚步。
她静下心来,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浓烈。
奇怪,苏师弟只是个劣质灵根、引气期的弟子,木麒麟是怎么看得上他的?
要知道,这木麒麟外表看着温顺,内里实则高傲无比。不是天纵奇才之人,它是绝不会让其站在它背上的。
“可要说苏牧羽天纵奇才?怎么可能?他修炼的时候,那灵力外泄得跟个筛子一样……”
顾婉宁此刻越是想,便越想不通。
“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惜刚才自己一恼怒跑开了,现在实在拉不下脸再回去问他。
于是顾婉宁只好打定主意,等明日再过来问清楚。“估摸着,他只是用了什么手段吧……?”
而此刻另一边。
苏牧羽正坐在小院中,将绣囊里的灵石倒出来,一枚一枚地数着。
五枚上品灵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将灵石重新收好,贴身放进了怀里。
“这师姐,还真是个好骗的姑娘。”
他摇了摇头,重新闭上双眼,继续运转《无字秘籍》。
晨色渐深,灵兽峰一片静谧。
没有人知道,这个被人忽视的小弟子。
其灵根资质,其实绝世无双。
而在不远处的药圃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躲在树后,远远地望着小院的方向,咬着嘴唇,眼中满是纠结与不甘。
“不行,我明天一定要问清楚……”
“要不,我先去问问我娘,我娘肯定知道缘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