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莉丝警察局。
卡洛琳穿着一身警服,乘坐地铁来到了警局门口,一路上她受到了不少路人的侧目,估计都是第一次看见身着警服,且处于自由行动状态的仿生人吧。
她来到警局前台,向犯困的值班警察打了声招呼:
“您好,先生,我是仿生科技公司派来的仿生人警探,我叫作卡洛琳,乔森·威尔斯先生让我今天来警局报道。”
听到有人和他打招呼,值班警察立刻从打盹中惊醒,听到乔森的名字,他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哦,乔森那个疯子啊,你先等一下。”
值班警察示意她先等一会儿,随后便给乔森拨去了电话。
“乔森先生,这个叫卡洛琳的女仿生人是什么情况,还自称是你让她来报道的。”
“哦……昨天刚办的入职啊,真是够突然的……”
“行,我知道了。”
值班警察挂断电话,一改刚才的敷衍态度,旋即向她展露出营业式的笑容:
“欢迎您加入TCPD,卡洛琳小姐。”
话音刚落,前台左侧的玻璃门自动向内敞开。
卡洛琳朝着警局内部走去,正前方是冗长的走廊,左侧则是警员们的办公区,成排的办公桌上堆放着如小山一般的纸质文件,每张办公桌前都放着警员们的铭牌。
或许是她来得太早,警员们都还没来上班,显得整个办公区看起来空落落的。
卡洛琳走到了第三排靠角落的办公桌前,在那里,她看到了威廉·格林汉姆的铭牌,除了他的全名以外,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缉毒小组组长】
她像是盗贼一般,向着四周左顾右盼,在确认一时半会儿不会来人后,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威廉的办公桌前。
桌面上的陈设相当凌乱,单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桌子的主人似乎没有主动收纳物件的习惯,文件堆在角落,正中央的马克杯里还有着一些冷掉的咖啡。
但唯独有一件东西,在桌面上摆放得板板正正。
那是一个有着精致雕花的相框,框内放着威廉与她妻子的合照。
照片中的威廉身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衣,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搂着身旁女人的腰,照片似乎是在夜晚拍摄的,在他们身后,是一座巨型摩天轮,在身后寂寥的夜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光圈。
卡洛琳将眼前的准星对准照片上的女人。
【黛安娜·格林汉姆】
【出生日期:2021年12月3日】
【死亡日期:2044年3月2日】
【住址:梅莉卡合众国特莉丝市华盛顿路I大厦】
“黛安娜……原来她叫作黛安娜。”
卡洛琳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放回原位。
看到照片中威廉的笑颜,她又不禁回想起昨晚在公寓门前看到的那张颓废,无精打采而又沧桑的脸,明明他的实际年龄也才不过二十八岁,看着却像是个失业在家的中年男人。
看来妻子的死对他的打击的确很大。
想到这儿,卡洛琳不免有些担忧。
自己真的能扮演好替代品的角色吗?
虽说NX200的内置家政功能十分强力,但要让她这台机器完全取代一个活人的地位,难度还是相当大的。
就算外表能包装,能粉饰,但二者的内在却是完全不同的。
换而言之,卡洛琳对黛安娜这个人完全不了解,她的性格,她的作风,以及她如何与威廉坠入爱河的整个过程,她都完全不了解。
而乔森却粗暴地将一台机器改造成了他妻子的模样,甚至还将另一个人的意识体植入这台机器,试图让威廉用这台亡妻款NX200来望梅止渴。
这看似充满人文关怀的举动,实则充斥着对真挚情感的傲慢解读。
“唉……乔森先生,或许你很了解机器,但你肯定不了解人性吧……”
卡洛琳看着办公桌前的那张照片,她太阳穴上的圆环灯渐变为橙黄色,那是仿生人陷入思考时的提示灯。
正当她打算起身离开时,她的身旁却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
随后,那声脚步在她身旁停下,耳边传来一位男人的疑问声:
“黛……黛安娜?”
卡洛琳回过头来,发现身后站着的正是身着警官制服的威廉。
在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行为后,卡洛琳立马站起身来,致歉道:
“抱歉,威廉先生,我不该坐在你的位置上的,真的很抱歉……”
威廉一时愣住了,他没意料到后者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还以为自己如往常一样看到了亡妻的幻影,结果后者却做出了他意料之外的举动。
“呃……你是……卡洛琳小姐?”
威廉的目光瞥向她太阳穴处的LED圆环灯,此刻他才确认,自己眼中那个如同紫罗兰的幻影并不是幻觉。
“是的,我叫作卡洛琳·梅瑟,昨天咱们在公寓门前有过一面之缘。”
卡洛琳回想起昨晚乔森教过她的微笑方式,她试图以这副极具亲和力的微笑来让威廉的态度缓和下来。
“是啊是啊,我知道,NX200警用定制款,还顶着黛安娜的那张脸……该死……”
威廉的脸立马冷了下来,随后他又接着问道:
“怎么,乔森没有把你恢复出厂设置?”
“没有,他通知我业务有所调整,所以我就来警局报道了。”
卡洛琳机械地回答道。
“所以,你原本的业务是什么?”
“让我作为妻子陪在您的身边。”
“靠,亏他想得出来,不愧是乔森·威尔斯。”
威廉冷哼一声,似乎是被乔森那家伙给气笑了。
“好吧,所以他派你来警局,又是什么新任务呢?”
“让我待在您的小组里,作为特莉丝市首位仿生人警探进行活动。”
“……”
威廉有些烦闷地转过头去,他立刻就拨通了乔森·威尔斯的电话,打算好好质问他这位旧友。
【电话接通】
【乔森:威廉,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威廉:你别在这儿装糊涂,是你把这台NX200派到警局里来的吗?】
【乔森:对啊,卡洛琳小姐可是搭载了警探模块的NX200,有这么一位强力搭档,相信你的工作开展会越来越顺利的。】
【威廉:我没求你帮忙,就算你要派机器人来帮我,也没必要非得让她顶着黛安娜的脸来吧?】
【乔森: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份生日礼物的,我完全没有别的恶意。】
【威廉:……这个我当然知道。】
【乔森:难道你要让卡洛琳小姐流入市场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其他家庭买走,去干苦力活儿,当保姆?你真的忍心吗?】
【威廉:我草……你偏要这么说……】
【乔森:卡洛琳小姐明明也没做错什么,她只是想要履行她的使命而已,却要被你这样否定,唉……多可怜啊……】
【威廉:(沉默)】
威廉回过头,只见这个站在办公桌前的NX200一脸忐忑地看向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对死亡感到恐惧的普通女人。
或许……对卡洛琳而言,恢复出厂设置同时也意味着死亡吧。
【乔森:只需要你一声令下,我当然可以把卡洛琳小姐召回公司,也可以按照你的意思恢复出厂设置,让她变成一台普普通通,能够在市面上流通的NX200。】
【乔森:但是,这同时也意味着你将亲手抹杀卡洛琳小姐。】
【乔森:威廉,你真的要这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