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楠荒原位于欧鲁达那城外五里处,常年弥漫着灰败的雾气。
这里是低阶魔物与逃兵的天堂,也是新手冒险者最常丧命的泥潭。
陈澈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草茎,双手插在破旧的风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在泥泞的小径上。在他前方不远处,一支四人编制的新手冒险者小队正满脸警惕地前行。
两名身穿轻皮甲的短剑士,一名手持木杖的见习魔法使少女,以及一名背着十字弓的游侠。
“喂,后面那个穿风衣的流民!”
见习魔法使少女转过头,一头金色的双马尾在雾气中晃动,面色不善地瞪着陈澈:“你从出城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到底想干什么?荒原可不是你们城南混子郊游的地方,再跟过来,别怪我们的弓手把你当成盗贼射穿!”
陈澈脚步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石楠草长在荒原,又没长在你家后院。更何况,就凭你们四个连队形都站不稳的菜鸟,也配让我跟踪?”
“你!”金发少女气得握紧了法杖,咬牙道,“我们可是‘铁剑公会’注册的黑铁级小队!我掌握了三门初级火系法术!”
“然后呢?”陈澈吐掉草茎,冷冷瞥了她一眼,“法杖顶端的水晶磨损严重,施法前摇至少增加半秒;两个前锋走起路来重心全在脚后跟,遇到突袭连拔剑的借力点都没有;至于那个弓手……连弓弦受潮松弛了都没发现,射得出去箭吗?”
这番话像连珠炮一样甩出,字字诛心。
背着十字弓的少年脸色一变,低头摸了摸弓弦,瞳孔猛地收缩——弓弦确实因为荒原的晨雾受了潮,拉力至少降了三成!
“胡言乱语!”为首的短剑士恼羞成怒,拔出短剑指向陈澈,“我看你就是想抢夺我们发现的采集点!”
陈澈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别叫了。有这点力气,不如回头看看你们脚下的泥水。”
话音未落。
原本平静的泥沼突然炸裂!
咕噜!咕噜!
浓稠发黑的泥水冲天而起,七道矮小但极其精壮的丑陋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泥潭中窜出。
灰绿色的褶皱皮肤、血红的暴虐双眼、参差不齐的黄牙上滴落着腥臭的口水,手里握着抹了毒的骨刺与生锈砍刀。
狂暴哥布林!而且是被荒原魔气侵蚀后的变异种!
“隐蔽!有伏击!”短剑士队长惊恐尖叫,慌乱拔剑。
但太迟了。
两只哥布林几乎贴地滑行,枯瘦的手爪狠狠抓向他的脚踝。短剑士重心原本就靠后,被猛地一扯,整个人狼狈倒地,合金短剑脱手飞出。
“啊!我的腿!”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腥红的鲜血瞬间染红泥浆。
金发魔法使吓得花容失色,举起法杖结结巴巴地念诵咒文:“伟大的火之精灵啊……回应我的……”
砰!
一只哥布林凌空跃起,干瘪的脚掌重重踹在她的小腹上。少女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法杖脱手,重重砸在泥泞里,法术当场反噬,嘴角溢出血丝。
十字弓少年的手在剧烈颤抖,扣动扳机。
嘣!
受潮的弓弦发出一声闷响,弩箭软绵绵地射偏,钉在三米外的枯树上。
绝望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四人小队。
七只变异哥布林发出刺耳的怪笑,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倒地的四人,尤其在金发少女身上游移,口水混着泥浆滴落。
“完了……要死在这里了……”少女瘫在地上,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而下一秒。
啪嗒。
一滴被战斗波及溅起的腥臭泥浆,越过三丈距离,精准地落在了陈澈的靴子侧面,顺带着,溅脏了他怀里露出一角的《万族风俗图鉴》手稿。
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陈澈低头,看了一眼靴子上的污泥,又看了一眼羊皮纸上被晕染开的墨迹。
那是他昨晚花了三个小时,详尽记录的蛇女穴位图。
“操。”
极度克制、甚至有些疲惫的声音,从兜帽阴影下缓缓吐出。
“我这双靴子,花了三枚银币。”
“重写一份图鉴,要浪费我两个小时的睡眠。”
原本围向冒险者小队的哥布林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其中三只猛然转头,露出尖牙,冲着陈澈发出威胁性的嘶吼,握着淬毒骨刺疯狂冲杀过来!
泥浆在它们脚下炸裂,速度极快!
“快跑啊!那是变异种,力量比普通成年人还大!”倒地的短剑士绝望嘶吼。
陈澈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
只是他的右手,终于搭在了腰间那柄生锈的铁剑剑柄上。
【心眼·开。】
在陈澈的视野中,飞扑而来的三只哥布林动作慢得像蜗牛。
颈椎骨第三节的骨缝、左侧锁骨下方的薄弱处、肋骨与软骨交界处的致命破绽……全部浮现出清晰的猩红十字光标。
“拔刀术,讲究的不是快。”
陈澈的声音平淡得像在给学徒授课。
“是找准骨缝,顺着肌理滑进去。”
锵——!
一道清脆至极、甚至有些悦耳的金属颤音骤然撕裂空气!
那是生锈铁剑出鞘的声音。
没有璀璨的斗气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魔力轰鸣。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弧光,如冷月泻地,在泥泞与雾气中一闪而逝。
嗤!嗤!嗤!
冲在最前方的三只哥布林身形猛地一滞。
陈澈的身影已经越过了它们,出现在三步之外,铁剑甚至没有完全出鞘,只是微微弹出了三寸,又“啪”的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扣回了剑鞘。
下一刻。
三颗丑陋的头颅齐整整地冲天而起,脖颈切口平滑如镜,连骨髓切面都清晰可见!
喷涌而出的暗红色血液还没来得及落地,陈澈反手握住剑柄,剑鞘连带着生锈的铁剑化作一片残影,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砰!砰!砰!砰!
剩下的四只哥布林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胸膛处同时凹陷下去,肋骨尽数被剑鞘末端精准点碎,倒飞出十余米,撞在枯树上烂成一滩肉泥。
一息。
仅仅一息时间。
七只让黑铁级小队近乎全灭的变异哥布林,全灭。
荒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金发魔法使瘫坐在泥地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呆呆地看着那个一身破旧风衣的背影。
刚才那一剑……是什么?
没有斗气波动的纯物理剑术?
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在瞬间爆发出那种连视线都无法捕捉的斩击频率?
“喂。”
陈澈转过身,靴子踏过泥浆,走到金发少女面前。
少女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牙齿打战:“别……别杀我……我是奥古斯托家族的……”
陈澈压根没理会她的自报家门,只是蹲下身,从泥地里捡起她那根价值不菲的法杖,顺手从她腰间扯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救你们一命,战利品和诊疗费全归我,合理吧?”
陈澈掂了掂钱袋,里面至少有三十枚银币和两枚金币,足够交房租外加去猫娘馆办一张至尊VIP卡了。
少女呆呆地点头,甚至不敢反驳一句。
陈澈站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手腕,眉头微微皱起,自言自语般腹诽道:
“这具身体的基础力量还是太弱了,用一次藤虎的一闪居合,手腕肌腱居然有点拉伤。”
“不行,等会回城,必须指名猫耳娘的特级技师,好好推一推这根筋。”
说完,他把生锈铁剑往腰间一插,揣着战利品,看都没看地上惊骇欲绝的四人,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留给荒原的,只有一个穷酸、市侩,却又强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