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鲁达那城,西区商业街。
这里与城南的泥泞破败截然不同,铺着整洁的青石板,沿街挂满了色彩斑斓的魔力荧光招牌。由于远离教廷的主教堂,这里是全城各类异种族休闲产业最繁华的地带。
“茸茸居——正统猫人族柔骨推拿馆”。
招牌下方,粉色的帷幔随风轻晃,空气中飘散着晒干猫薄荷特有的甜香。
陈澈舒服地陷在一张由天鹅绒和软木制成的宽大躺椅上,双脚悬在一个散发着草药热气的白瓷木桶上方。
在他身侧,一位头顶生着毛茸茸黄色折耳、身后拖着一条蓬松长尾的猫耳娘少女,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干毛巾,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尊贵的客人喵~”猫娘技师声音又软又糯,“水温已经用温水魔法加热到四十二度了喵,现在把脚放进来可以吗喵?”
陈澈闭着眼睛,极其专业地用脚趾沾了沾水面。
“四十一截五度,偏低了半度。药包里加了过量的蛇床子,想用发汗掩盖你们温控魔法的不足,偷工减料。”陈澈慢悠悠地睁开眼,语气刻薄,“不过看在你尾巴梳理得很干净的份上,勉强给个四星及格线。赶紧洗,洗完我还要回去赶稿。”
猫娘技师吐了吐舌头,红着脸赶紧加大魔力输出:“客人您懂得真多喵,马上调整好喵!”
陈澈重新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
穿越三个月,终于在交清房租后,迎来了这神仙般的享受时刻。
温热的药水刚漫过脚背,陈澈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已经开始疯狂跳动:
【叮!正在检测“猫人族折耳系——柔骨水疗”……】
【目标好感度:65(轻微崇拜与羞怯)。】
【评鉴契合度分析中……】
【预计测评完成可抽取:雷系迅捷类技能/猫之优雅(被动)……】
一切都在向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然而。
下一秒。
呜——————!!!!
一声凄厉、尖锐、仿佛要刺破整片苍穹的猩红警报声,突兀地在欧鲁达那城上空轰然炸响!
那是“灭绝级”敌袭才会动用的血色魔能号角!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整栋双层木质小楼疯狂摇晃,天花板上的吊灯噼里啪啦砸碎一地。
“啊啊啊喵!地震了喵!”猫娘技师吓得尖叫一声,直接缩进了桌子底下,尾巴上的毛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
紧接着,是一声撕裂耳膜的恐怖破空声!
呼啸的尖鸣由远及近。
轰!!!
一颗燃烧着惨绿色魔焰的庞大投石,狠狠砸在隔壁的武器铺上。数十吨重的巨石携带着毁灭性的冲击波轰然炸开,烈焰与狂暴的气浪瞬间将半条街撕碎!
“茸茸居”临街的半边墙壁被冲击波直接掀飞,碎木与烟尘遮天蔽日!
最致命的是。
一块脸盆大小的碎石凌空飞射,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陈澈面前的白瓷木桶上!
啪嚓!
白瓷碎裂。
滚烫的热水、草药渣滓,混杂着飞溅的泥灰,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陈澈刚泡进去半寸的双脚,悬在半空,凉风一吹,湿漉漉的脚背上沾满了石灰与焦黑的木炭。
周围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乱。
“魔王军!是魔王军第七军团的先锋骨魔骑兵!”
“边境要塞失守了!骑士团全军覆没!跑啊!”
“城墙被黑焰投石机轰塌了!魔物进城了!”
街上,数以千计的居民、佣兵、甚至披盔戴甲的守城正规军,全都在丢盔弃甲地向着内城方向疯狂溃逃。哭喊声、践踏声、魔物嗜血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整座繁华的商业街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桌子底下,猫娘老板娘哭着拽拉猫娘技师:“快跑啊米娅!店不要了!再不跑要被那些骨魔抓去当口粮了喵!”
猫娘技师哭得满脸是泪,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回头看了一眼躺椅上的陈澈,急声喊道:“客人喵!快跑吧喵!魔王军杀进来了喵!”
陈澈依然坐在躺椅上。
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洗脚桶,看着那些混着石灰的药汤,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灰的脚趾。
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那种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加班到凌晨四点,刚准备吃口热乎泡面,却被脑瘫领导一巴掌把面掀翻在地上的……纯粹的暴虐与冰冷。
“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陈澈轻声呢喃。
“我花了三十枚银币。”
“水温刚刚调到四十二度。”
“我的脚……甚至还没泡热。”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平静的眼眸深处,一抹刺目的紫意如同狂暴的雷霆骤然炸裂!
【重力刀·残卷——心眼全域展开!】
轰!
方圆三里之内,所有的嘈杂全部被强行过滤。
西城门方向,城墙缺口处,三千名身披重甲、跨坐着惨白骨马的魔王军精锐正在疯狂冲杀。为首的先锋统领是一头高达四米的白骨魔将,手中倒提着一柄燃烧着惨绿邪火的骨质巨斧,沿途将所有逃窜的人类像踩蚂蚁一样碾碎。
“哈哈哈!脆弱的人族爬虫!”
骨魔统领狂妄的咆哮声在整座西城区上空回荡:“伟大的魔王陛下有令!杀光!烧光!把这片肮脏的街道,化作焦土!”
又是一发魔焰投石呼啸着砸落,将街角一家猫耳娘甜品店轰成火海。
逃亡的洪流中,所有人都在没命地向后狂奔。
唯独一个人。
陈澈缓缓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布满瓦砾与灰烬的石板路上。
风衣下摆在焦灼的热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右手伸向后腰,缓缓拔出了那柄只花了五十铜币买来的、刃口满是锯齿与锈迹的二尺铁剑。
“客人喵?!”缩在废墟墙角的猫娘技师惊恐地捂住嘴。
逆流。
在漫天哀嚎溃逃的十万人潮之中,那个赤着脚、握着生锈铁剑的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踩着碎瓦,一步一步,逆着溃逃的人流,迎向了烈火与魔物肆虐的破碎城门。
他的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坚冰,嘴里咬着牙,挤出几个极度冰寒的字眼:
“砸老子的洗脚水。”
“灭世魔王来了……今天也得给老子把地舔干净!”
远处,骨魔统领骑着巨大的骨马,一斧劈碎了一队负隅顽抗的圣殿骑士,狞笑着转过猩红的骨火之眼,正好落在了前方空荡荡的街道中央。
那里,只有一个赤着双足、提着生锈断铁的人类青年,孤零零地拦在了三千魔王铁骑的锋芒正前方。
骨魔统领狰狞的下颌骨裂开,露出残忍的讥讽:
“一个人族蝼蚁?提着破铁片,也敢挡吾军锋芒?”
陈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躬身,右脚后撤半步,左手搭在粗糙的木质剑鞘上,右手反扣剑柄。
刹那间,整条街道上弥漫的重力法则……轰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