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认识的大多数人类，都对橘猫有些误解。
比如隔壁那个，总喜欢蹲下来捏他的肚皮。游侠明明能从围墙一头跑到另一头，连搭在墙上的衣夹都不碰掉，那人却仍然坚信，他迟早会胖得走不动路。
每当那双手伸过来，游侠便蹭一蹭手腕，等对方准备抱他，再跳上窗台。
这样既不伤感情，也不伤肚皮。
可惜橘老大不这么想。
“人类摸过你的肚子，就不好意思不给你吃的，喵。”
橘老大的说法有实践依据。他比游侠圆上好几圈，附近的人类却都喜欢他，尤其是学校门口那个戴帽子的。每回见面，那人总把肉条分给橘老大，分完再伸手量量他的腰，嘴里念念有词。
游侠听不懂那些话。橘老大说，那是人类在赞美首领的气派。
这个早晨，他们约好在橘老大家门口碰头。游侠吃完家里的早饭，推开留着缝的窗户，顺着院墙溜出去。路上他研究了一只倒扣的花盆、两片会翻身的树叶，还差点把鼻子伸进排水口。直到想起橘老大不喜欢等猫，才一路小跑赶到。
老大不在。
游侠坐到门垫上，等了一阵。门旁的蚂蚁合力抬走一块饼干屑，又派来第二队，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门上倒多了一张纸，印着橘老大的脸。纸上的橘老大眼睛睁得很圆，表情不大高兴。游侠熟悉这种表情：通常出现在晚饭比预期少的时候。
“橘老大，出门了，喵！”
没人回答，门上的纸被风吹得掀起一个角。
游侠跃上篱笆，落进院子。食盆里积着雨水，青草蹭到他下巴。草丛突然晃了一下，他当即伏低，后腿收好，尾巴尖慢慢摆动。
一下，又一下。有什么正往这边挤。
游侠挪近半步，鼻子先闻到了狗味。
随后，一只湿鼻子顶开草叶，几乎贴到他脸上。
“汪！”
游侠弹上篱笆，四只爪子抱住横杆。下面那团白毛还在使劲往外钻，先是头，再是肩膀，最后连肚子也挤出了篱笆底下的缺口。
是波伊，橘老大的邻居。
白狗仰头看见一只橘猫，尾巴摇得草叶乱飞；看清游侠的脸后，尾巴又慢了下来。他跑到房门前，嗅嗅门缝，用鼻子拱了几下，最终趴到台阶上。
游侠缓过气来，叫了一声。波伊抬眼看他，又看看门，把下巴搁回前爪。
猫话和狗话并不相通。但游侠见过这副模样：家里人类出门以后，自己也曾在窗台上等到天黑。当然，那次主要是晚饭还没着落。
他沿横杆绕到窗边。窗帘遮着，听不见橘老大的脚步，也听不见他那种毫不客气的呼噜声。
游侠回到门口，再看了一眼那张纸。
照片边上写满了他不认识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