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圣灵神域与无尽深渊的交界地带，一片横贯万里的星云正在缓缓愈合。
这片星云原本不是星云，而是一座巍峨的神域结界。一个时辰前，五道身影曾在这里迎战自深渊爬出的虚空邪灵大军。此刻战斗的余烬尚未熄灭，焦黑的星骸与破碎的法则碎片漂浮在真空中，像一场盛大葬礼散落的花瓣。
「痛快！终于打痛快了！」盖亚的声音穿透真空，轰鸣如雷。他凌空而立，赤裸的双臂肌肉贲张，每一缕战气都像烧红的铁线，在身周织成一片熔金色的光幕，「那些邪灵足足百万之众，老子一个石破天惊，轰穿了它们半个军阵！」
「是五百万。」卡修斯蹲在一块星骸上，指尖轻轻抚过碎裂的大地，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我数过了，前锋十万，中军三百四十万，后队一百五十万。盖亚，你那个'半个军阵'的说法，误差有点大。」
「你！」盖亚瞪圆了眼，气得直磨牙，「打架的时候谁有闲心数数！」
「我有。」卡修斯认真地点了点头。
「噗——」一道轻灵的笑声在两人之间漾开。缪斯踏着星光飘然而至，白色的战裙在真空中猎猎作响，眉心一点圣光如晨星初绽：「卡修斯，你再逗他，他就要把你的大地搬去填海了。」
「他搬不动。」卡修斯依旧认真，「我试过把他举起来扔进海里，他沉不下去，太重了。」
盖亚彻底无语，转头望向虚空深处那道孤傲的身影：「布莱克！你评评理！这小子是不是欠揍！」
暗影中传来一声极淡的轻哼。布莱克立于星骸的阴影里，仿佛整个人都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腰间那柄墨色的长刃在微微泛光：「无聊。你们的架，自己打。」
「你不也是从影子里一刀削掉了邪灵王的首级。」盖亚嗤笑，「别装得清高。」
「那是效率。」布莱克淡淡地道，「不是打架。」
五人斗嘴的当口，最前方那道身影始终沉默。雷伊背对着他们，银蓝色的战袍在星风中猎猎翻飞，雷电在他周身缠绕成一条若隐若现的龙形，金银交织的眸光凝视着远方的宇宙壁。
那堵"壁"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圣灵神域是自成一界的完整宇宙，而神域之外，是无尽的、不知名的深渊。两者之间隔着一层由至高圣灵之力铸成的薄膜——普尼以自身权柄为界，守护了这方世界不知多少纪元。
可此刻，那层薄膜在微微震颤。
「雷伊？」缪斯最先察觉异样，圣光在她指尖凝成一面水镜，倒映出宇宙壁的景象——那里浮现出一圈又一圈涟漪，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侧拍打过来，「神域的壁……在动？」
「不是动。」雷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另一片宇宙在呼吸。它太近了，近得……能碰到我们。」
继承精灵王之力后，他的感知已然超出了"精灵"的范畴。雷神之力在他体内如熔核般奔涌，每一次心跳都牵动方圆万里的雷云。他能清晰地"听"见宇宙壁另一侧的律动——那是与圣灵神域完全不同的法则，冰冷、庞大、且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饥饿感。
「另一片宇宙？」盖亚的眉毛挑了起来，「那还等什么？打开它，过去看看！老子这辈子还没打过宇宙之外的架！」
「闭嘴。」布莱克罕见地打断了盖亚，暗影在他瞳孔深处无声涌动，「那不是我们能轻易涉足的地方。我能感觉到——那一边，有'神'。」
「哪边没有神？」盖亚不服气。
「那一边的神，」布莱克缓缓地说，「有很多个。而且……都很强。」
空气安静了一瞬。连卡修斯都停下了指尖的动作。
短暂的沉默里，雷伊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枚流转圣光的徽记。那里封存着的，是一整个纪元的重量。
数日前，圣灵神殿的最深处。普尼站在九重圣光铸成的高台之上，将五枚精灵王权柄亲手放入他们掌心。那个画面，此刻仍清晰地烙在雷伊记忆里——那个一向慈和的至高神，在交出权柄的那一刻，眼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舍。
「精灵王的力量，是圣灵神域赠予这片宇宙的剑。」普尼的声音仿佛自亘古传来，「剑出鞘之日，便是你们肩负守护之责之时。记住——力量从来不是用来征服的，而是用来守护的。守得住本心，才配得上这身力量。」
「吾会看着你们。」
盖亚当时满不在乎地咧嘴：「那要是有人欺负我们呢？」
普尼笑了，笑得整座神殿的圣光都在轻轻晃动：「那就打回去。天塌了，有吾顶着。」
回忆在这一瞬碎裂。宇宙壁的震颤将五人拉回现实——而所谓「天塌」，似乎真的来了。
战神联盟，是精灵世界最强大的守护组织。继承了精灵王之力后，雷伊、盖亚、卡修斯、布莱克、缪斯五人，已然站在了精灵之巅，仅次于至高无上的圣灵守护神——普尼。普尼曾亲口说过，待五人的精灵王之力彻底圆满，即便面对深渊尽头的邪神，也有一战之力。
可布莱克口中的"很多个神"，依然让他们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宇宙壁剧烈地震颤起来。五道精灵王之力同时运转的共鸣，本是一股无意识散发的威压，却在两界交汇的薄弱点上激起了滔天巨浪。圣灵潮汐自壁面炸裂而出，万里星云被撕成粉碎，一道漆黑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眨眼间便横贯半个视野。
裂缝深处，有光。
那不是圣光，不是雷光，也不是深渊的邪光。那是一种流动的、像液态星河一样的东西——法则的河流。裂缝另一侧的世界正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向他们敞开：无数条"命途"交织成网，网的中心，立着一棵贯穿虚实的巨树虚影。
「退！」雷伊暴喝，雷光化作千丈屏障横在五人面前，「这是潮汐，不是门！会被卷进去——」
晚了。
圣灵潮汐不是单向的。它像一次深呼吸，将裂缝两侧的世界同时向彼此拉扯。五人脚下的星骸寸寸崩解，万钧重力从裂缝中探出，如巨兽的触手，攫住了他们的战袍、战甲、权柄与灵魂。
「都抓住我！」雷伊嘶吼着探出手臂，却只抓住了一把光。
缪斯的圣光、盖亚的战气、卡修斯的大地之力、布莱克的暗影，四股力量在裂缝边缘交织成一团乱麻，又尽数被潮汐吞没。天旋地转间，雷伊看见他们的身体被拉成细长的光带，穿过那层薄膜，坠入法则的河流——
坠落。
这是战神联盟第一次体会到"坠落"的感觉。精灵世界的强者生来便立于大地、星辰与天空之上，从未有人将他们摔落过。可此刻，无数条命途的法则像滚烫的锁链缠上他们的身躯，将他们向不知名的方向拖拽。雷伊试图催动雷神之力，却发现自己调动力量的"手感"变得滞涩——陌生宇宙的法则与精灵法则格格不入，仿佛一个精通汉语的人，忽然被丢进了以异星语言为规则的世界。
他只能凭本能，护住身后的四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秒，也许一纪元——失重感骤然消失。
轰——！
剧烈的撞击炸开。金属哀鸣、警报嘶响、火光冲天，几种声音混杂着灌入耳膜。雷伊背脊撞穿不知多少层板材，最终停在一堵扭曲的合金墙壁前。他咳出一口带着电光的血沫，猛地睁眼。
头顶是碎裂的穹顶，露出星空——陌生的星空。脚下是银白色的合金地板，漆着陌生的标识。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武器上膛的咔哒声，十几个穿着白色制式装甲的士兵将枪口对准了他。
「站住！不许动！外来入侵者，放下武器！」
雷伊缓缓站直身体。他身后，盖亚砸出一个陨石坑，正骂骂咧咧地爬出来；卡修斯半跪着，将缪斯护在怀里；布莱克无声无息地立在最深的阴影中，长刃已出鞘半寸。
「别动。」雷伊低声道。他能感觉到，这些士兵的"枪"里没有半点精灵之力，只是普通的能量武器。但这群人身上没有任何恶意之外的杀气——他们在害怕。
「这里是哪里？」盖亚揉着后颈问。
「不知道。」雷伊道，眸光扫过陌生的标识、陌生的舱室、陌生的星空，最终落在某处——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空间站的深处，有一颗"种子"。它被层层约束装置封存，却仍在无声地搏动，散发着一股他从未见过、却本能厌恶的气息。那气息与深渊相近，却比深渊更"稠"——仿佛一整个宇宙的恶意被压成了一颗指节大的黑核。
星核。
「外面有东西在过来。」布莱克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很多，很密，带着……毁灭的味道。」
他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陡然拔高，变成了最高级别的凄厉长鸣。墙壁上的全息屏亮起血红色的警示：
「最高警报！最高警报！检测到反物质军团大规模入侵！外环防线全面告急！」
「反物质……军团？」盖亚眨了眨眼，「谁？」
雷伊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空间站外的虚空中，一片黑潮正从星海深处翻涌而来，遮蔽了半片星空。
「先搞清楚我们在哪，」他说，「然后，管他是什么军团，敢来，就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