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我来保护你!”
少女的声音还在草地上回荡,那只被激怒的怪物,已经扑到了眼前。
它这一扑又快又狠,暗紫色的利爪带着一股腥风,直取焰灵的面门。
“小心!”柯昂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可透支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刚撑起半个身子,眼前就是一黑,又重重跌坐回去。
完了。
他闭了闭眼。以那少女现在的状态,硬接这一下,恐怕……
预想中的巨响,没有传来。
“咦?”
柯昂睁开眼,看见焰灵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硬拼。她娇小的身子往旁边一矮,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怪物的利爪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带起的劲风把她头顶那撮火苗吹得歪向一边。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能躲开。
“别愣着!”
话出口的瞬间,连柯昂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喊出这么一句。也许是刚才那千钧一发的闪避,也许是身体里某种本能,他的脑子在一片虚弱中,反而异常清醒地转动了起来。
“它右边,攻击右边!”
焰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照做了。她抬手就是一团火球,不偏不倚地砸在怪物探出的右爪上。
“砰!”
怪物吃痛,嘶吼一声,右爪上的暗紫色被烧开了一小块。
“打中了?”焰灵又惊又喜。
“别恋战,退!”柯昂喊道。
这一次,焰灵没有犹豫,借着怪物后退的空档,几个起落退到了柯昂身边。她喘着气,琥珀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你怎么知道它要扑空?”
“我……”柯昂张了张嘴。
他也说不上来。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怪物每一块肌肉的绷紧、每一次重心的偏移,都像是被放慢了一样,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眼里。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感知”。
【感知发动。】
【目标:深渊污染体】
【状态:狂躁、攻击性强】
【弱点:右肋处污浊覆盖最薄,疑似旧伤。】
【提示:目标攻击前,左肩会先下沉半寸。】
一行行信息浮现在眼前,柯昂的呼吸顿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不是突然变强了,而是这双眼睛,能帮他看穿怪物的破绽。他放不出一个火球,可他知道该让火球往哪儿砸。
“喂。”柯昂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咧嘴笑了,那笑容因为脱力而有些发虚,“想不想再试一次?”
“怎么试?”焰灵眼睛一亮。
“我来告诉你它什么时候出手、往哪儿躲、打哪儿。”柯昂盯着那只重新压低身躯的怪物,一字一句地说,“你只管把火砸过去。”
焰灵看着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又看了看他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她忽然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有些古怪。
那怪物依旧凶猛地扑杀,可它每一次扑出,柯昂的声音总能提前半拍响起。
“左肩沉了,左边!”
焰灵向右闪避,利爪再次落空。
“绕到它身后,快!”
少女足尖一点,借着怪物收势的空档,像一团跃动的火,灵巧地绕到了它的侧后方。
“右肋,就现在!”
焰灵想都不想,双手一合,一团比刚才都要凝实的火球,狠狠砸在了怪物右肋那片污浊最薄的地方。
“滋啦……”
这一次,火球没有被弹开。它像是砸进了一团烂泥里,暗紫色的污浊剧烈地翻涌起来,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有用!”柯昂眼睛发亮,“它怕那个地方,继续!”
一人一怪,一攻一守,在草地上飞快地周旋。
柯昂的身体依旧软得像一摊泥,他甚至需要扶着身后的土坡才能坐稳,可他的声音始终稳得很。他像是一个坐在棋盘后的棋手,把怪物的每一步都算在了前面,而焰灵,就是他手里那枚最锋利的棋子。
最开始,焰灵还会偶尔迟疑。可随着柯昂一次次精准的预判,她眼里的疑虑,渐渐变成了一种全然的信任。
他说往左,她就往左。
他说退,她绝不贪进。
他说打,她的火球就一定不会落空。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明明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那个脱力的人类连站都站不起来,可她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仿佛只要听着他的声音,她就永远不会输。
怪物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它右肋的伤口被一次次撕开,暗紫色的污浊越来越淡,动作也失去了最初的凶狠。它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迟疑,像是在忌惮,又像是在恐惧。
“它要跑!”柯昂忽然喊道。
果然,那怪物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一转,竟真的露出了退意。
“想跑?”焰灵俏皮地哼了一声,头顶的火苗“腾”地窜高,“问过我了吗!”
“别追太远。”柯昂的声音响起,“它最后一搏,多半是虚张声势。你正面佯攻,等它回头,再打右肋。”
“明白!”
焰灵娇喝一声,一团火球迎面砸了过去。
那怪物果然如柯昂所说,不甘心地回身格挡,把整个右肋又一次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她将体内所有的火焰,都凝聚到了右拳之上。橙红色的火光在她拳头上熊熊燃烧,灼热的气浪甚至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给我,散!”
一拳。
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片旧伤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怪物右肋的污浊像是被捅破的皮囊,大片大片地碎裂、剥落。它身上的暗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重重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那些包裹着它的、墨汁一样的深渊气息,失去了依托,在阳光下迅速蒸发,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草地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赢……赢了?”
焰灵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怪物,像是不敢相信。
“赢了。”柯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配合得不错。”
“是你指挥得好!”
焰灵转过身,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几步跑到柯昂面前,一脸的兴奋,连那双琥珀金色的眸子都闪着光。
“你太厉害了!你都没动手,光靠一张嘴,就把它给收拾了!”
“……那叫战术。”柯昂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扶着土坡,缓缓站起身来。
透支的虚弱还没有完全褪去,他的腿还有点软,可精神力已经在缓慢地回升。他低头看了一眼光幕。
【精神力:-1 → 0。】
【恢复中。】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那个土坑。
坑里,几只小史莱姆娘还紧紧抱在一起,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外面。确认怪物真的不动了,她们才敢怯生生地探出脑袋。
“出来吧,没事了。”焰灵朝她们挥了挥手,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幼崽们犹豫了一下,一个个从土坑里爬了出来。那只最小的、颜色还没长全的史莱姆娘,跑到焰灵脚边,怯生生地拽住了她的衣角。
“姐姐,怪物……真的走了吗?”
“走啦走啦。”焰灵弯腰,把她轻轻抱了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上捏了一把,“有姐姐在,还有这个很厉害的人类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们。”
小史莱姆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好奇地看向柯昂。
柯昂冲她笑了笑,小姑娘却害羞地把脸埋进了焰灵的颈窝里。
安顿好那些幼崽,让她们到安全的地方去,焰灵才重新转过身,看向柯昂。
她脸上的兴奋,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喂。”她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是个什么指挥官来着?”焰灵挠了挠脸颊,“元素攻击,要靠契约的史莱姆娘来打,对吧?”
“对。”柯昂点点头,有些意外她会问起这个,“我自己放不出元素魔法,只能放些辅助的。真正出手的,得是我的契约伙伴。”
“那你现在,有契约伙伴吗?”
“……没有。”柯昂顿了顿,老老实实地说,“我等级太低,今天才穿越过来,手底下一个兵都没有。”
焰灵的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那你看,我怎么样?”
“啊?”柯昂愣住了。
“我说,”焰灵一字一句,认真得头顶那撮火苗都停止了跳动,“你把我净化了,又指挥我打赢了怪物。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却依旧清脆。
“跟你并肩作战,我很开心。我信你。”
“所以,契约我吧。”
柯昂怔怔地看着她。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天。他以为自己这个开局是地狱难度,无属性、没攻击、精神力低得可怜,连一只怪物都打不过。
可现在,一个由火焰构成的、会笑会闹、会为了保护别人拼命的少女,正站在他面前,仰着脸,主动要成为他的伙伴。
他那颗在蓝星单身了三十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心,毫无防备地,被这团小小的火,烫了一下。
“你确定?”柯昂的声音放轻了些,“契约之后,你就得跟着我一起面对深渊,会很危险,可能比今天还危险。”
“我知道。”焰灵毫不犹豫,“可一个人,才更危险吧?”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今天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我焰灵,最讨厌欠别人的,既然欠了你一条命,那就用一辈子来还。”
“……你这是什么逻辑。”柯昂被她逗笑了。
“反正,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愿意。”柯昂摇摇头,眼底却漾着笑意,“怎么会不愿意。”
他抬起手,在光幕上找到了那个一直灰着的技能。
【契约:与目标建立灵魂契约。】
【消耗:无。】
【是否对目标“火属性史莱姆娘”发动契约?】
“契约。”
【契约发动。】
刹那间,一道柔和的光,从两人之间亮起。
柯昂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轻轻一系,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眼前的少女连在了一起。他能隐约感觉到她的情绪,她的喜悦,她的信任,还有那一团跳动的、温暖的火。
【契约成功。】
【获得第一位伙伴:火属性史莱姆娘。】
【请为伙伴命名。】
“命名?”柯昂看向她,“你没有名字吗?”
“以前大家都叫我小不点。”焰灵歪了歪头,“我想要一个新名字,一个跟着你以后的名字。”
柯昂想了想,看着她周身那团灵动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那叫焰灵,怎么样?”
“焰灵……”少女在嘴里念了一遍,眼睛倏地弯成了月牙,“好听!我喜欢!以后我就叫焰灵啦!”
【伙伴命名成功:焰灵。】
【伙伴:焰灵】
【属性:火】
【等级:1】
【生命:10 / 攻击:2 / 防御:1】
看着这一行行信息,柯昂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
他不再是光杆司令了。
从今天起,他有了第一个伙伴,第一个愿意把后背交给他、也愿意为他拼命的人。
“以后,请多指教了,指挥官。”焰灵抬起头,郑重地说。
“嗯,请多指教,焰灵。”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就在这温馨的气氛里,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咕……”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柯昂低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焰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几乎要追上她头顶的火苗。她捂着肚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耳朵尖都红透了。
“那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打了这么久,我……我有点饿了。”
说完,她又鼓起勇气,抬起头,琥珀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柯昂,带着一丝期待,一丝讨好。
“指挥官,你有吃的吗?”
柯昂看着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还在战场上威风八面、一拳轰碎怪物的少女,此刻却因为肚子饿,红着脸,眼巴巴地等着他投喂。
“有。”他笑着,伸手在空间背包里翻找起来,“别的不敢说,吃的,管够。”
“真的?!”焰灵的眼睛瞬间亮了。
夕阳下,一人一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柯昂的异世界冒险,才刚刚开始。而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深渊和危险,他都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