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昂的手伸进空间背包,再掏出来时,多了一个油纸包。
这是他穿越时,那个所谓“新手礼包”里的东西。他当时只顾着震惊,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借着夕阳打开,里面是几块包装得整整齐齐的面包,还有一小包印着蓝星文字、他看不太懂的玩意儿。
“这是什么?”焰灵凑了过来,鼻子一抽一抽,像只闻到腥味的小猫。
“先吃这个。”柯昂递了一块面包过去。
焰灵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试探着,小小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好、好吃!”她含混不清地喊,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仓鼠,“这是什么啊!软软的,甜甜的,还有奶味!”
“面包。”柯昂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点想笑,“在我老家,很普通的东西。”
“普通?”焰灵一脸不可思议,三两口就把那块面包消灭干净,又眼巴巴地看向他手里的油纸包,“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普通……还有吗?”
“有,不过不能一次吃完。”柯昂把油纸包收了回去,“这是应急的,想吃好的,前面有镇子。”
他指了指远处。夕阳下,几缕炊烟正从地平线上袅袅升起,隐约能看见一片错落的屋顶。
“走,带你去吃点热乎的。”
“好嘞!”焰灵第一个跳了起来,哪还有半分刚才力竭的样子,跑得比谁都快。
柯昂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扶着还有些发软的腿,跟了上去。
那是一座依着缓坡建起的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这头铺到那头,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和石屋,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草束和一串串红得发亮的果子。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烤肉、麦香和柴火的味道,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往外冒。
街上很热闹。
有披着厚毡、赶着驮兽的牧民,有挎着篮子、大声吆喝的商贩,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举着风车一样的小玩意儿,在人群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柯昂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走进这个世界的人群。之前不是在荒草地里逃命,就是跟怪物拼命,他几乎要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史莱姆娘和深渊。
现在看来,这里也有热腾腾的烟火气,也有寻常人家的日子。
“哇,好香!”
焰灵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柯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边一个支着棚子的小摊前,一个憨厚的汉子正翻烤着一把把肉串。那肉串被切成匀称的小块,串在细细的木签上,油脂滴落到通红的炭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阵阵带着香料味的白烟。
“烤风羊串嘞!”汉子拖着长音吆喝,“刚烤好的,外焦里嫩!”
焰灵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仰着脸,一双琥珀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肉串,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头顶那撮火苗都跟着兴奋地跳动起来。
“想吃?”柯昂问。
“想!”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半点不带犹豫的。
柯昂哑然失笑,刚要掏钱,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身上没有这个世界的钱。
蓝星的手机和钱包倒是还在,可在这个地方,谁会收他的人民币?总不能拿手机去换肉串吧,人家还不得把他当傻子。
“怎么了?”焰灵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柯昂干咳一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脑子飞快地转着,“先别急,咱们得先弄点这个世界能用的钱。”
他抬眼四顾,很快在主街尽头,看见了一座比周围屋子都要宽敞些的石楼。那石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带着兵器,或是领着形态各异的伙伴。
柯昂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木牌上的字。
“冒险者公会。”他低声念道。
推门进去,一股更浓的暖意扑面而来。
大厅很宽敞,墙上钉着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纸条。几张长条桌旁,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擦拭武器,还有的跟他一样,带着由元素凝聚而成的伙伴。
而那块木板前,围着最多的人。
柯昂凑过去,看清了纸条上的内容。
“收购风绒草,三枚铜子一把。”
“寻人,走失的孩子,谢礼面议。”
“西牧场风牙兽为患,恳请强者出手清理,报酬从优。”
他一下子明白了。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委托板。谁有办不了的事,就到这里贴出悬赏,而像他这样的魔法师、冒险者,接下委托、替人解决麻烦,就能拿到报酬。
“原来如此。”柯昂摸着下巴,“在老家叫接单,在这儿叫接委托,本质上都是打工。”
他穿越前就是个对着电脑、给老板干活的普通打工人,没想到换了个世界,还是逃不过打工的命。
“不过,至少这回是给自己干。”
他的目光在一张张纸条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其中一张上。
“西牧场风牙兽为患。”他念道,“三只,轻度污染,性情暴躁,伤了牲畜,悬赏十五枚铜子。”
柯昂的眼睛亮了。
这个委托,难度不高,正好适合他这个新手。而且报酬十五枚铜子,足够他和焰灵好好吃上几顿热乎的了。
他伸手,把那张纸条揭了下来。
“就它了。”
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姑娘,她抬头看了柯昂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焰灵,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确定?”她好心提醒,“那几只风牙兽虽然只是轻度污染,可毕竟是被深渊缠上的,你……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接委托吧?”
“嗯,今天刚到。”柯昂坦然承认。
“那你可得当心。”姑娘把委托登记好,递给他一块木牌,“风牙兽速度快,喜欢绕到侧面偷袭,别让它们近身。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来,安全第一。”
“多谢提醒。”柯昂接过木牌,笑了笑,“我会小心的。”
出了公会,焰灵凑了过来,一脸跃跃欲试。
“有活儿干了?”
“嗯,去会会几只风牙兽。”柯昂把委托的内容说了一遍,“怎么样,刚吃饱……哦,你还没吃。打完这一单,就有钱吃肉串了。”
“那还等什么!”焰灵把拳头捏得咔咔响,头顶火苗“腾”地窜高,“为了肉串,冲啊!”
“……你这觉悟,用在正道上多好。”
两人一路打听,很快找到了镇子西边的牧场。
那是一片开阔的草场,被一圈木栅栏围着,栅栏里还能看见几只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羊。而在草场边缘,三双眼珠泛着浑浊紫光的野兽,正低低地徘徊。
它们的个头比柯昂想象中大些,形似狼,却长着一对向后掠起的尖耳,四肢矫健,皮毛是灰青色的。那层暗紫色的污浊像雾气一样,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它们身上,让它们看起来格外狰狞。
【感知发动。】
柯昂心念一动,信息浮现出来。
【目标:风牙兽(深渊轻度污染)】
【数量:3】
【状态:暴躁、警戒】
【提示:目标习惯于分头包抄,其中左侧那只右后腿有旧伤,行动略慢。】
“三只,分头包抄。”柯昂压低声音,飞快地布置,“焰灵,你先正面吸引它们的注意,别贪多,逼它们聚到一起就行。”
“好。”
“等它们扑出来,左边那只腿有旧伤,会慢半拍。”柯昂的眼神冷静下来,“先解决它,剩下两只就好办了。”
焰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从栅栏后跃了出去。
“喂!这边!”
她一声娇喝,抬手就是一团火球,在三只风牙兽中间炸开。
“砰!”
火光骤然亮起,三只风牙兽被惊动,几乎同时转头,六只泛着紫光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焰灵。下一秒,它们散开队形,呈扇形,悄无声息地包抄了过来。
“来了,小心左边!”柯昂的声音立刻响起。
焰灵不慌不忙,按着他的提醒,身子一侧,堪堪避开了正面扑来的那只风牙兽。与此同时,她余光瞥见,左侧那只果然慢了半拍,扑击的动作有一个明显的滞涩。
“就是现在!”
焰灵眼中精光一闪,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不退反进,灵巧地避开另一只风牙兽的撕咬,欺身到那只受伤的风牙兽面前,右拳裹挟着一团明亮的火焰,狠狠轰了出去。
“砰!”
火焰在风牙兽身上炸开,它惨叫一声,本就不灵便的右后腿一软,整个身子翻滚着摔了出去,身上的暗紫色被烧开一大片,挣扎了两下,没能立刻爬起来。
“漂亮!”柯昂赞了一声,“别停,它左边,补一下!”
焰灵应声上前,又是一团火球,干净利落地结果了那只受伤的风牙兽。
剩下两只见同伴倒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怒了。它们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左一右,同时扑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别慌,往后退两步!”柯昂盯着它们的动作,语速飞快,“它们扑空收势的时候,会有一个空档,你看准了,先打靠前的那只!”
焰灵依言后退,险险地让过两只风牙兽的合击。
果然,两只野兽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打!”
刹那间,焰灵双手齐出,两团火球一前一后,精准地砸在了靠前那只风牙兽的头上。
“轰!”
那只风牙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火光吞没,重重地摔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最后一只风牙兽落地,看着转眼间倒下的两个同伴,浑浊的眼睛里,暴戾褪去,竟露出了一丝怯意。它不安地低吼着,身子微微后退,像是想逃。
“它想跑。”柯昂立刻看穿了它的意图,“别给它机会,正面压住它,封它的退路。”
“想跑?”焰灵俏皮地哼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子逼了上去,一团火球在她指尖跳动,“晚啦!”
她接连甩出两团火球,逼得那只风牙兽左躲右闪,彻底断了逃走的念头。趁着它躲闪的空档,焰灵纵身跃起,将全身的火焰凝聚在右拳,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给我,老实点!”
“轰!!”
最后一声巨响,最后一只风牙兽也栽倒在地,身上的暗紫色迅速黯淡、蒸发,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里。
草场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几只受了惊的羊,试探着抬起头,确认危险过去,才又慢悠悠地啃起了草。
“解决。”焰灵拍了拍手,收回火焰,脸上满是得意,“三只,全搞定!”
“配合得越来越顺了。”柯昂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风牙兽,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次,和昨天那场生死搏杀完全不同。
昨天是被逼到绝境的临场应变,慌乱、惊险,全靠一口气撑着。而今天,他冷静地观察、提前布置,焰灵则精准地执行,一攻一守,有条不紊,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把三只风牙兽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愈发体会到了“指挥官”这三个字的分量。
他不需要自己有多强的攻击力,他要做的,是看清全局、算准时机,然后让伙伴的力量,用到最该用的地方。
一个合格的指挥官,胜过十个只会蛮干的莽夫。
“走吧,回去交委托。”柯昂捡起地上的木牌,“领了钱,立刻带你去吃肉串。”
“耶!”焰灵欢呼一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冒险者公会,那只戴眼镜的姑娘看见柯昂安然无恙地回来,还带回了委托完成的木牌,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她有些惊讶,“三只风牙兽,都解决了?”
“嗯,都在西牧场躺着呢。”柯昂把木牌递过去,“你可以找人去核实。”
姑娘将信将疑地派了人去,等核实的人回来确认,她看柯昂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真是……后生可畏。”她笑着摇了摇头,数出十五枚铜子,郑重地放到柯昂手里,“这是你的报酬,点一点。”
柯昂接过那些还带着些微凉意的铜子,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靠自己的本事挣到的第一笔钱。
虽然不多,却比他在蓝星领到的任何一笔工资,都更让他踏实。因为这里没有画饼的老板,没有加不完的班,付出多少,就收获多少。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这儿,钱是怎么算的?”
“一百铜子换一枚银月,十枚银月换一枚金阳。”姑娘耐心解释,“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嚼用,也就一两枚银月。”
柯昂默默记下了这个换算。
十五枚铜子,算不上多,但够他和焰灵在这小镇上落脚、吃几顿饱饭了。
出了公会,他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焰灵直奔那个烤风羊串的小摊。
“老板,来十串!”柯昂豪气地拍出铜子。
“好嘞!”
当一把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肉串递到面前时,焰灵的眼睛,亮得像点燃了两盏小灯。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先深深吸了一口那香气,然后才满足地咬下一大口。
“唔……”她眯起眼睛,一脸幸福得快要融化的样子,“好吃!太好吃了!”
柯昂也拿起一串尝了尝。
羊肉外焦里嫩,油脂丰盈,配上这个世界特有的、一种带着微微辛香的调料,味道竟出奇地好,丝毫不逊色于他在蓝星吃过的任何一家烧烤。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看着焰灵风卷残云的样子,笑着又递过去一串,“够。”
两人就站在街边,一边吃着热腾腾的肉串,一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喧闹的市井声、远处孩童的笑声、烤肉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寻常,却又无比安稳。
柯昂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坏。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叮”地响了一声。
【检测到历练积累。】
【魔法师等级提升:1 → 2。】
【精神力上限提升:1 → 3。】
一股温润的暖流,悄然流过四肢百骸。之前那场透支留下的虚弱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变得更充沛了,感知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清晰。
“升级了。”柯昂眼睛一亮。
他低头看去,身边的焰灵身上,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
【伙伴“焰灵”历练达成,等级提升:1 → 2。】
【生命:20 / 攻击:4 / 防御:2。】
“我也变强了!”焰灵兴奋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火焰,“火烧得更旺了!”
柯昂笑了笑,重新走回冒险者公会的委托板前。
他的目光,在那些纸条上缓缓扫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连钱都没有的穿越者了。他有了伙伴,有了底气,也有了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本钱。
忽然,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纸条吸引住了。
那张纸条有些旧,边角都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上面的字迹却很工整。
“草原深处风车,风车停转,寒意渐生,恳请路过的好心人,前去看一眼。”
柯昂看着那张纸条,不知为何,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伸手,把它揭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