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草原上的风眼

作者:摩羯522 更新时间:2026/11/7 17:25:29 字数:3638

离开风车之后,柯昂和焰灵,在风之原上走了整整两天。

旅途并不难熬。

风之原的草原,像是没有尽头的绿色海洋,风一吹,草浪层层叠叠地涌向天边,沙沙作响。空气里总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偶尔还能看见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柯昂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这种赶路的日子了。

在蓝星的时候,他每天的生活,就是挤地铁、对着电脑、再挤地铁,困在钢筋水泥的格子间里,连窗外的天,都难得认真看一眼。可现在,他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头顶是辽阔得不像话的天空,整个人都跟着开阔起来。

“要是不用打深渊,这趟公费旅游,我能给满分。”他叼着根草茎,懒洋洋地想。

“又做白日梦。”焰灵在旁边拆台,她手里捧着一路上摘的野果,边走边啃,嘴角沾着果汁,“你忘了我们是去干嘛的?”

“去风筝节啊。”柯昂理直气壮,“顺便拯救世界,主次分明。”

焰灵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两人就这么拌着嘴,一路往草原深处走。饿了,就找个避风的地方生火,烤点路上买的肉干和馍;渴了,行囊里备着游牧者送的奶酒和清水。夜里就搭起帐篷,躺在星空下,听着风声入睡。

焰灵的火,如今用得越来越有模样了。

说到吃的,这趟草原之行,倒是让柯昂大开了眼界。

游牧者的食物,带着浓郁的草原风味。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排,外焦里嫩,撒上一把粗盐和不知名的香料,咬一口,满嘴生香。还有用牛奶熬煮的奶茶,咸香醇厚,配上烤得金黄酥脆的馍,暖烘烘地落进胃里,赶路的疲惫都能消去大半。

柯昂每次都吃得心满意足,他甚至认真琢磨过,等哪天不打深渊了,就把这些异世界的吃食记下来,回蓝星开个馆子,保准火。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点火就蹿起老高,而是学会了控制。生火做饭时,那火苗稳稳地舔着锅底,不大不小,火候恰到好处。每到这时候,她都会有些得意地瞟柯昂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快夸我。

柯昂也从不吝啬,每次都配合地竖起大拇指。

他知道,这小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变得更强。

第二天傍晚,就在两人翻过一道缓坡的时候,柯昂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焰灵差点撞上他的背。

柯昂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有点不对劲。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可凝神望去,他清楚地看见,远处的草原上空,悬着一道巨大的、不断盘旋的风。

那是一道风眼。

它的模样,和柯昂这两天见惯的草原风,截然不同。

草原上的风,是温柔的、自由的,像婆婆留下的气息,吹在身上让人舒服。可那道风眼里的风,却是乱的、暴的,无数风柱疯狂地绞在一起,打着旋儿,呜呜地轰鸣,连周围的草,都被压得伏倒了一大片。

隔着这么远,柯昂都仿佛能感觉到,那股狂躁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

“那是什么东西?”焰灵也看见了,她脸上的轻松一下子消失,警惕地盯着那道风眼,“看着就不像好惹的。”

“过去看看。”柯昂说。

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风眼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股压迫感就越强烈。风眼旋转的轰鸣声,也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云层里低吼。

等走近了,柯昂才发现,风眼附近,竟有一片游牧者的营地。

只是那营地,没什么生气。

几十顶白色的毡帐,稀稀落落地扎在背风的低洼处,往日里应该在草原上奔跑的牛羊,都被圈得严严实实。营地里的人们,脸上也都带着愁容,时不时抬头,望一眼那道狂暴的风眼,眼神里又怕又忧。

若是在平日里,这片营地本该是热闹的。

柯昂一路走来,见过不少这样的游牧聚落。天一暖,妇人们便在毡帐外挤奶、煮茶,孩子们骑在小马驹上,嬉笑追逐,汉子们赶着成片的牛羊,在草原上铺开成流动的云。夜里燃起篝火,马头琴的声音能传出很远。

可现在,一切都被那道风眼,压得喘不过气。毡帐紧闭,笑声不闻,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惶惶不安。

柯昂带着焰灵,走进了营地。

他们的到来,很快引起了注意。一个戴着皮帽、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迎了上来,他先是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焰灵身上时,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们是……魔法师?”汉子试探着问。

“算是吧。”柯昂点点头,没有多解释,“大叔,那边那道风眼,是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汉子的脸色,立刻黯淡了下去。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把两人请到一顶毡帐里坐下,又给他们倒上温热的奶茶,这才苦着脸,打开了话匣子。

“那道风眼,是五天前出现的。”汉子说,“以前我们这片草原,风从来都是顺的,哪见过这种吓人的东西。它一出现,牛羊受惊,牧草都不长了,我们连毡帐都不敢往远处搬。”

“知道是怎么来的吗?”柯昂问。

汉子沉默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望向帐外,那道风眼的方向。

“多半,跟风翎有关。”

“风翎?”柯昂捕捉到这个名字。

“嗯,风翎。”说起这个名字,汉子的语气里,满是敬佩,还有掩不住的担忧,“她是我们风之原,最自由、也最会唱歌的人。”

“她是个吟游诗人,没有固定的家,一个人,一把琴,想到哪儿就到哪儿。草原上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她的歌,唱得可真好啊,每次她来,我们整个营地的人,都会围着篝火听她唱歌,连风都好像听得入了迷,变得格外温柔。”

汉子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想起了那些歌声缭绕的夜晚。

“五天前,草原上忽然刮起了一团怪风。”他接着说,声音低沉下来,“那风又冷又邪,跟别的风都不一样。风翎说,她要去看看,弄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免得它祸害草原上的人。”

“她就一个人,追着那团怪风走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回来。”汉子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没回来,可第二天,远处就出现了这道风眼。我们心里都清楚,风翎她,多半是被困在里面了。”

毡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外面传来的、风眼低沉的轰鸣。

焰灵捧着奶茶,听得入了神,她忍不住问:“那你们,没想办法救她吗?”

“怎么没想。”汉子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可那风眼太凶了,我们这些普通人,根本靠近不了。前几天有两个胆大的小伙子,想试着靠近些,刚一过去,就被卷起来的风掀翻在地,差点没回来。”

“我们只能在这儿干等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说着,这个粗犷的草原汉子,眼里满是无力和自责。

柯昂放下手里的奶茶,站起身。

“带我去最近的地方看看。”他说。

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在汉子的带领下,三人顶着越来越大的风,来到了距离风眼最近的一处高坡。

站在这里,那道风眼的全貌,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它比远处看着还要巨大,狂暴的风柱接天连地,疯狂地旋转、绞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草屑、尘土被卷到半空,又狠狠摔落,声势骇人。

坡上的风,已经大得让人几乎站不稳。

柯昂不得不运起一丝精神力,护住身周,才能勉强站稳。他眯着眼,看着那道风眼,越看越觉得心惊。那风柱旋转的速度快得惊人,边缘处甚至能看到一道道灰白色的风刃,凭空划过,将地面的草皮整块整块地掀起。

他试着捡起一块石头,朝风眼外围扔去。那石头刚一靠近,就被一股巨力猛地卷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被绞得失去了踪影,连个响都没听见。

这要是人被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柯昂凝神,放出了感知。

他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去,刚一靠近那道风眼,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阻力,还有那熟悉的、冰冷的深渊气息。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探查。

【目标:风元素生命体。】

【等级:3。】

【深渊污染:约30%。】

果然。

柯昂的眼神,凝重起来。

风眼里的,是一个三级的风元素生命体,和他同级。它的污染程度,大约在百分之三十,还算在低污染的范围内,可已经不低了,距离那道三十三的临界线,并没有太多余地。

再深一些,等进了中污染,就再也净化不了了。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风眼的最中心,那一片狂暴混乱的最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缕声音。

柯昂屏住呼吸,凝神去听。

那是歌声。

一缕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歌声,正从风眼的中心,艰难地传出来。

那歌声本该是极其动听的,汉子口中最自由、最动人的旋律。可此刻,它却破碎不堪,嘶哑,走调,时断时续,像一根绷到极致、随时都会断掉的弦,又像寒风里,一簇拼命挣扎、不肯熄灭的火苗。

她还在唱。

哪怕被困在狂暴的风眼里,哪怕被深渊一点点侵蚀,她也始终没有停下。

柯昂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个人。

明知道眼前是吃人的深渊,明知道追上去可能再也回不来,她还是背起琴,头也不回地走了。而被困在这样的绝境里,她没有哭喊,没有崩溃,反而选择了唱歌,用自己最擅长、也最珍视的东西,一寸一寸地,和黑暗对峙。

光是听着这缕破碎的歌声,柯昂就仿佛能看见,那个在风眼中心,倔强地仰着头、不肯低头的身影。

她在用自己的歌声,对抗着那道风眼,对抗着那片想要让一切静止的虚无。

柯昂静静地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猛地触动了。

他想起了婆婆,想起了那座重新转动的风车,想起了婆婆说过的话。风筝节上,有个叫风翎的吟游诗人,会唱风之原最自由的歌。

原来,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大叔。”柯昂转过头,神色已经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叫风翎,对吗?”

“对。”汉子用力点头。

“我会把她救出来的。”柯昂说。

汉子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魔法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眼眶却微微发热。

风眼仍在狂暴地咆哮,那缕破碎的歌声,还在风里,艰难地、固执地,一缕缕传来。

柯昂望着那道接天连地的风,握紧了拳头。

他听得出来,那歌声里,没有一丝放弃。

那么,他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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