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方若空走进门,把一袋刚从水果摊上买来的橘子放到鞋柜顶,弯腰换鞋。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经坏了好久,整栋老楼一到傍晚就昏昏暗暗,连屋子里也透着一股沉闷。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同时客厅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客厅……好乱……
许多啤酒罐随意散落,椅子倒在地上,衣服凌乱地出现在各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气息。
“这是……遭贼了吗?”他满脸震惊地往前走去,却忽然感到脚下一顿,像是踢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方若空低头看去,方豫乡正如同一滩烂泥一般,毫无形象地躺在地板中央,睡得不省人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明所以的傻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荒唐东西。
……
半个小时后,客厅总算勉强恢复了几分模样。
方若空皱眉,长长吐出一口气。
自己真是想多了。
除了他这位不靠谱的爹,没人能把家造成这副鬼样子。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方若空一边问道,一边把垃圾倒进垃圾桶,在垃圾桶的旁边还堆放着许多已经打包好的垃圾袋。
“嗯,嗝……不好意思啊,估计是酒喝太多,在家里打起醉拳来了。”坐在桌前的中年男人尴尬地笑了笑。
“醉……醉拳?”方若空看向他,嘴角抽搐,“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没把这家直接拆了?”
中年男人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有点脏,嘴边挂着好几根胡茬,上身穿着一件沾着些许灰尘的黑色外套。
乍那么一看,就像一个流浪汉。
方豫乡被他说得一愣,忽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瓶子底残余的啤酒沫子都蹦了出来:“拆家?我倒是想!上个月物业说咱这老楼承重墙能抗八级地震,我寻思着给它验证验证——”
目光扫到方落空看智障一样的表情,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接着道:“反正就是,感觉一顿稀里哗啦的之后腿就软得跟果冻似的,然后睡着了。”
“你……”
方若空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唉,算了。”
跟一个醉鬼讲道理,纯属自找不痛快。
见方若空攥着扫把僵在原地,他又突然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扒开,一边吃一边道:
“你别说,躺地上那视角看吊灯,跟外星飞碟似的,我还幻想自己被绑架到外太空要带去外太空探险呢!”
“刚刚醒了之后还发现压到东西了,一看原来是你的快递盒,上面印着‘易碎品小心轻放’……”
方若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下一秒,他猛地回神。
“等一下,快递盒?我的?”
“对啊,就你放桌脚那个。”方豫乡指了指桌脚那个被压扁的快递盒,“我下午去驿站取我那电动牙刷的时候,驿站李大爷特意提醒我,说有个写你名字的包裹,我就顺手给你拎回来了。”
“可是我没买东西啊?”方若空疑惑道。
“反正你看看,写你名儿了。”
方若空俯身,看到那个几乎成片状的快递盒,顿时汗颜,“……压成这样,里面的东西肯定坏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拆开被压得变形的快递盒。
泡沫填充物簌簌掉落,露出一个简易的透明塑料盒,里面安静躺着一枚黑色吊坠。
吊坠造型十分普通,是块打磨圆润的黑曜石,用暗红色尼龙绳简单穿起,没有任何复杂的纹路与装饰,在灯光下泛着白光,透着一股质朴的气息。
可偏偏,落在方若空眼里,却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一个吊坠?”
“就这啊,害我白紧张一场。”方豫乡凑过来瞅了一眼,似乎很是大失所望,“早知道是这种地摊货,我这心里就没什么负担了。”
他伸手想拿吊坠,却被方若空拍开。
“别乱动,来历不明的东西。”方若空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满是疑惑。
他翻遍包装盒,除了“易碎品小心轻放”的贴纸,再找不到任何寄件信息。试着用指甲刮了刮吊坠,确定是货真价实的黑曜石,并非廉价仿制品。
可谁会莫名其妙给他寄一枚毫无标记的吊坠?
“会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小姑娘送的?”方豫乡在一旁挤眉弄眼,顺手又往嘴里塞了瓣橘子,“不过连个情书都不附,也太没诚意了。”
方若空白了他一眼,将吊坠放在桌上,道:“先放着吧,过两天去驿站问问。”
老实说,摊上这样的老爸,换成谁都会感到无奈。
然而,无奈归无奈,日子总要照常过。方若空摇了摇头,不再去琢磨那来历不明的吊坠。
他摇摇头,走进厨房顺便把厨房垃圾也整理出来。
紧接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开门声以及方豫乡的说话声。
“儿子,晚上你想吃什么你自己煮哈,冰箱里有东西。我有事情,先走了。”
待方若空走出厨房时,方豫乡已经离开了。
客厅里,那几袋垃圾还是那么显眼。
完蛋……
刚才怎么就忘了,让他顺手把垃圾带下去。
这样的话,还得费时间把它们提到楼下的垃圾处理站。
真倒霉啊……
“唉……”方若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认命地弯下身,将散落的垃圾袋归拢到一处。。
他将垃圾袋逐一系紧,手臂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发现最底下的袋子里卡着半张照片,边角被啤酒渍晕染得发皱。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方豫乡,站在一座爬满青藤的老房子前,对着镜头微笑。
与现在的神经大条不同,那个时候的方豫乡还是显得很正经的,衣服干净利落,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很整齐,整个人非常帅气,与现在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脑子里回想起他大大咧咧的模样,在记忆里,方豫乡向来随性散漫,不着调,仿佛对什么都不上心,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可这张照片上的人,眼神明亮,气质沉稳,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方若空轻声呢喃,将照片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旁的抽屉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