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空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蓝橙交织的天空，像是落日与深海搅混在一起，绚烂得有些不真切。
几只通体雪白的海鸟舒展双翼，在天际缓缓盘旋，顺着他的余光飞离。
感受到身下粗糙的沙地，他微微一怔，手肘撑着沙滩坐起，目光四下扫过。
他在海边。
夕阳斜洒，光线温暖却不灼人，白沙遍布，浪涛轻拍岸滩，连声响都很轻。
这般祥和景致，换作平日，足以让人心旷神怡，可此刻方若空心头，却只有挥之不去的疑惑与不安。
“……这哪啊？”
他低声喃喃，缓缓站起身，抬手拍打掉衣摆上沾到的细沙，再次仔细打量起周遭环境，心莫名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这个地方，他从没有过任何印象。
沙滩辽阔得看不到尽头，海岸线附近，几株椰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除此之外，天地间再无其他动静。
寂静得有些不自然。
没有海浪轰鸣，甚至连风掠过耳畔的声音都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右侧不远处。
那是一道纤细身影，看上去比他还要年幼几分。一身月白底色连衣裙，裙摆绣着细碎花纹，腰间束着一条窄黑缎，微风拂过，裙角便轻轻浮动。
女孩的娇小背影，与浩渺的大海相映成趣。
他的视线在女孩身上停留了几秒，才轻轻移开，可环顾四周，除了她，看不到其他人。
方若空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对这个地方完全没有印象。
难不成自己穿越了？科那不是小说里才有的剧情吗……
陌生的沙滩，诡异的寂静，还有这不知来历的女孩。
“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算了，去问问好了。”
方若空低声自语一句，压下心头慌乱，迈步朝着那女孩走去。
不管如何，先弄清楚状况再说。
距离渐渐拉近，女孩那雪白发丝愈发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发丝间沾染的细碎金光。
“那个谁——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方若空停在女孩身后数步之外，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沾上太多沙子。
他看得出来，女孩身姿笔直，仰头望着天空，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动不动。
仿佛在默默祈祷。
可等了片刻，前方身影却毫无回应，不知是出于没有听见，还是其他原因。
是没听见吗？
方若空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稍稍提高声音道：“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
女孩如同石雕一般，仿若连发丝飘动的幅度都未曾改变。
“喂，我在和你说话……”
方若空心头更加疑惑，下意识上前伸出手，想要轻轻拍一下对方的肩膀。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女孩的刹那——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女孩的身躯骤然绽放出一道柔和白光，紧接着，便在他眼前缓缓碎裂、飘散，最终彻底消失无踪，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
方若空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缩。
“这……这是怎么回事？”
心脏狂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席卷全身。
他呆立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难不成她根本不是实体，而是某种精神体或者幻象？
方若空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慌，他忽然看向自己刚才触碰女孩的那只手。
“难不成撞邪了？”
他反复打量着指尖，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祥之物。
恐慌在胸腔蔓延，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地方，太邪门了。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赶紧走！”
方若空脸色发白，转身便要后退逃离，可慌乱之下，脚下一滑，踩在松软湿滑的沙地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间，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唔……”
一声轻哼，方若空的眼皮猛地掀开，瞳孔还凝着沙滩那蓝橙交织的余晖，意识却被一股冰冷的、带着粉笔灰的空气强行拽回。
他猛然抬头，脖颈发出干涩的轻响，整个人猛地一激灵，身子一歪，差点从木椅上摔下去。
指尖仓促间抓住桌沿，平滑的木纹与残留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才让他勉强稳住身形。
视线缓缓聚焦。
白墙，整齐排列的课桌椅，窗外沉坠的夕阳，将教室染成一片昏黄。
这里是……教室？
淡淡的困意如同蛛网般缠绕在神经末梢，却盖不住那股源自梦境的、深入骨髓的真实感。
他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那片沙滩、那个白毛女孩、还有那触之即散的白光——
原来，都是一场梦？
放学铃的余音仿佛还在走廊里游荡，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位同学在收拾书包，动作间的窸窣声在空旷中被放大，格外清晰。
至于一位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人——自然也是在教室里的。
“居然睡着了……”
方若空愣了许久，才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他倚靠在椅背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心头沉沉的，很是不舒服。
“唉……”
最近这段日子，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精神不振，注意力难以集中，以前就算再困，也不至于在课上睡得这么沉。
更诡异的是，那场梦，真实得可怕。
闭上眼睛，那些画面便如同潮水般涌来。绚烂的天空，安静的白沙，平静的蓝海，还有那道雪白身影……
尤其是那个女孩。
白发轻扬，身姿纤细，仰头望着天空祈祷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明明只是梦境中的陌生人，却深深扎在他意识深处，挥之不去。
方若空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木纹，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这场梦，不太一般。
就在他沉浸在思绪中时，教室最后一点声响也消失殆尽。抬眼望去，空荡荡的教室，只剩桌椅整齐排列，夕阳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居然都走光了。”
方若空心头一紧，连忙收拾起东西。
他的座位在后排靠窗，视野开阔，也容易避开老师目光，平日里倒是惬意，可此刻昏睡醒来，只剩自己一人，反倒让人心头有些发毛。
书本笔具收拢进书包，动作麻利，不过一会儿便整理妥当。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背起书包，缓步走出教室。
余晖穿透密集的树叶间隙，洒落在走廊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微风轻拂，带着些许余温迎面吹来。
方若空一步步地走着，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心头的烦闷一并呼出。
可越是如此，脑海中那个诡异的沙滩场景，便越是清晰。
他甩了甩头，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的梦境，学业压力本就沉重，没工夫去纠结一场怪梦。
沿着走廊下楼，校园里早已没了多少人影，只有零星学生结伴而行，谈笑风生。
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蝉鸣在树梢间此起彼伏，透着几分夏日的慵懒。
方若空孤身一人走在校园小径，脚步缓慢。
高中的日子，大部分被试卷与习题填满，每日三点一线，枯燥且压抑。
好在假期终于到来。
整整七天。
自己可是很需要一段清静的时间来放松放松的。
然而那场怪梦，还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只是一场梦而已，去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