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雾气缭绕。
两个裹着兽皮裙的狐耳娘攥着藤篮，一步一挪地往前蹭。
走在前头的灰耳朵，两只耳朵转得比眼睛还勤，左一下右一下，捕捉雾里任何一点动静。
后头白耳朵的肩膀缩着，身子一直在轻轻地抖。
“小青。”
灰耳朵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让雾吞了，传不出三步远。
白耳朵赶紧跟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喊了一整夜了，再往里走，就是凶兽的地界，咱们进去就出不来了。”
灰耳朵没应声，咬着嘴唇站住，耳朵又转了两转。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再往前找一阵。天亮之前总得有个结果。”
白耳朵还想说什么，灰耳朵已经抬脚迈步了。
她只好跟上，藤篮在腿边一磕一碰。
两人又往前挪了十来步。
雾在树缝间缓缓地流，一丝一丝地淌过去。
除了这个，什么动静都没有。
白耳朵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压得更低：“小青要是真出了事，回去怎么跟族里交代……”
灰耳朵没回头，只是耳朵抖了一下，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挪。
雾顺着林间的缝隙翻涌，漫过矮树，漫过乱石。
一片林间空地上，静静立着一顶帐篷。
藏蓝色，撑得规整，四角的地钉打得笔直。
在这片枯黄和深绿交织的林子里，它显得十分突兀。
帐篷里传出呼吸声。
很轻，一起一伏，平稳悠长。
睡在里面的人叫李磊。
昨天他一个人背着包爬上城郊后山，想找个开阔的地方看银河。半夜里起了雾，潮得厉害，他钻进帐篷，拉链拉到顶，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中，胸口沉了。
细软的毛发蹭过下巴，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扫在颈侧。
李磊嘟囔了一句，翻个身。
那团重量跟着压过来，压得实实的，还往他脖子里拱了拱。
李磊猛地睁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先落进眼里的是一对浅青色的狐耳。
毛很密，耳尖沾着几根碎发，随着呼吸轻轻抖。
李磊的目光往下挪。
狐耳娘穿着兽皮抹胸和短裙，肩膀和脖颈露在外头，细得让人担心一折就断。
一条蓬松的青狐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松松搭在他腰上，尾尖的绒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这人就这么趴在他胸口，睡得安稳。
李磊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胸口那点分量，颈侧那点热气，真真切切。
做梦哪做得出这个。
李磊没急着喊人，先多看了两眼。
耳朵上的绒毛从耳根到耳尖由深转浅，尾毛蓬得自然，被压住的地方正一点一点回弹。
李磊伸手在被角上捏了一把，指尖下温热与柔软仿佛真的一般。
李磊抬手扶住女子的肩膀，稍一用力，把人推坐起来。
女子猛地惊醒。
浅琥珀色的狐眼蒙着一层水汽，懵懵懂懂地抬头，正对上李磊的视线。
“美女，进错帐篷就算了，还cosplay呢？”
狐耳娘的眼睫一颤，人整个清醒过来。
她往后缩，后背抵上帐篷支架，尾巴噌地竖起，绒毛根根支棱，耳朵紧紧贴住头顶。
狐耳娘的视线在李磊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身上的短袖，扫过头顶，扫过身后，最后落到这顶四四方方的帐篷上。
越看越慌。
“你是谁？”狐耳娘的声音发紧，“这是什么地方？”
李磊撑着坐起来，又把狐耳娘看了一遍。
耳朵会动，尾巴会支棱，被吓着了还会贴头皮。
李磊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
“我还想问你呢。”李磊往前凑了半寸，“你是人是妖？这耳朵尾巴哪来的？”
狐耳娘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妖？什么是妖？”狐耳娘顿了顿，“我叫狐耳，是青丘部的。”
说完，狐耳的目光反过来把李磊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在他头顶和后背来回扫了好几趟。
“你是什么部落的？”小青警惕地往后挪了半寸，“为什么你没有尾巴？”
李磊一愣。
“为什么要长尾巴？”
看着小青那一脸认真的茫然，李磊心里咯噔一下，正想再细问，帐篷外忽然传来两声喊。
“小青！你在哪儿！”
声音穿过雾气，飘进帐篷里。
小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顾不上再看李磊，手脚并用地爬到帐篷门口，冲了出去。
“小灵！小白！我在这儿！”
李磊眉头一挑。
还有同伙？
李磊也没耽搁，抓过旁边的外套披在肩上，跟着起身掀帘出去。
湿冷的雾迎面扑过来，李磊下意识眯起眼。
等看清周遭，整个人僵住了。
明明记得昨天选的营地是向阳的开阔山坡，脚下是齐踝的草坪，往下能望见山脚的路灯。
但此时的眼前呢？
参天古木，树干粗得两三个人合抱不过来，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腐叶和苔藓。
昨天那片山坡，跟眼前这一幕怎么也对不上。
李磊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这是穿越了？
雾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身影快步冲过来，正是小灵和小白。
两人扑上来拉住小青，上下摸了一遍，从头顶摸到胳膊，再摸到腿，确认没伤着。
小青抱着小灵的胳膊，指着帐篷的方向，眼圈有点红。
“我醒过来就在里头了，就是那个人……他没伤害我。”
小灵和小白这才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不远处的李磊身上。
小灵的灰耳微微竖起，眼神里全是审视。
小白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好奇又胆怯地偷瞄。
三人对视了一眼。
小灵带头往前走两步，围着李磊转了小半圈。
三个人的目光反复落在他的头顶和后背，从头顶一直扫到后腰。
小灵胆子大了一点，伸出细长的指尖，轻轻戳了戳李磊的胳膊。
触感温热，跟她们一样。
小白也伸手碰了碰李磊的肩膀。
“你到底是什么种族的？”小灵仰头看他，眉头皱着，“尾巴是藏起来了吗？”
李磊被戳得发痒，往后退了半步，举起两只手作投降状，嘴角勾着点痞笑。
“别戳别戳，我叫李磊，人族。天生就没这玩意儿。”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河谷周边的部落她们都听过。
狐族，狼族，鹿族，熊族....但从没听说过什么人族。
小灵皱着眉，又把李磊打量了两遍。
看来看去，眼前这人不像凶兽化形，身上也没有恶意。
“我叫小灵，她叫小白。”小灵抬手指了指身后，“我们都是狐族青丘部的。”
说完她顿了一下，声音放缓了些。
“我们部落就在前面不远，你既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不如先跟我们回部落？”
李磊看着眼前的三个狐耳娘，心里那点波澜往下压了压。
来都来了。
李磊点了点头。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