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良少女踩着点进校门的时候,风纪委员已经站在走廊拐角了。
她今天站的位置不太对。平时她都靠在墙边,手里拿个记录板,戴着那个老土的眼镜,机械式一个个检查过去。
今天她若无旁人的站在走廊正中间,什么都没拿。
不良远远看见她,心里骂了一声晦气,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风纪委员侧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裙子。耳环。”风纪委员说。
“呀~知道了知道了,风纪大人,明天改。”不良往旁边迈了一步。
“我记得昨天你也是这样说的。”
风纪委员又侧了一步,又挡住了她。
不良停下来了。她漫不经心抬头看了风纪委员一眼。这人这两天怎么回事,阴魂不散的。
“今天改。”风纪委员说。
“我说,我不是同性恋哦,你要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力的话,恕我无法回应你捏”
不良少女笑嘻嘻的,肆无忌惮地露出两颗虎牙,转身就走。
然后她就被一只手拽住了
kuso ,力气怎么这么大?这个矮个子女鬼。
不良用力甩手,依然纹丝不动。
眼睛一转,她扯开嗓子开始喊:“喂——有人吗——风纪委员打人啦——快来看啊——”
走廊里没人应。不良扭头看了一眼。奇怪,刚才还有几个学生的,现在走廊两头都空了。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别喊了。”风纪委员说,“这个时间,这里不会有人的。”
“你说那种无聊的校规有什么好遵守的?你这个缺男人的阴角,不会是嫉妒我吧?放了我,我可以考虑帮你介绍一个哦一一不过一一”
不良突然猛地向后一撞,想用肩膀顶开风纪委员。
风纪委员侧身让了一下,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带。不良被带得歪了一步,但没倒。她反手抓住风纪委员的制服领子,用力一扯,把人拽得往前倾了一下。
风纪委员没松手。不良也没松手。两个人站在走廊中间,互相揪着,谁都不撒开。
一大早,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地对峙着。
“喂,你这个混蛋,我警告你,我真的生气了。”
不良抬腿去踹她的膝盖。风纪委员侧了一下身,那一脚踹空了,但不良趁着这个空档把被她揪住的领口又往上提了一截。风纪委员被提得踮了一下脚,眼镜歪了。
“嘁,你还挺沉。”不良咬着牙说。
“彼此彼此。”风纪委员说。
不良愣了一下。这个人刚才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风纪委员忽然松开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反手抓住了她揪领子的那只手,转身一拧。不良的胳膊被别到背后,整个人被按在了走廊的墙壁上,脸贴着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我练过几年柔道。”风纪委员贴在她耳边说,声音还是平得像念稿子,呼吸打在她耳朵上,足够烫红耳朵尖。
“你再动手的话,伤的是你自己。
“现在你稍微可以听我说话了吧。”
不良的脸贴在墙上,胳膊被别着,挣了两下没挣动。她能感觉到风纪委员整个重心都压在他身上。
出乎意料的,软绵绵的,并没有想象中可以把人硌得生疼的骨感。
这家伙居然是深藏不露的类型,平时居然没看出来。
“行行行,我认输,我认输。”不良把脸从墙上偏过来一点,挤出一个假笑,“风纪委员大人身手不凡, 俺甘拜下风,一定配合整改。”
风纪委员没松手。她站在不良身后,沉默了两秒。不良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一点也没减。她还是就那么攥着。
这家伙是变种人吗?
“看你的手机。”风纪委员说。
“哈?”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我想让你看点东西。”
“啊?我手被你拧着呢,怎么拿。”
风纪委员松开一只手。不良终于得以抽出,甩了甩手腕,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主页有社媒弹出通知,她稍微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好友给她发了一大串消息。她皱了下眉,不记得自己加过这么一个人。
“那个账号是我。”风纪委员提醒她,“你最好仔细看一看。”
“你怎么会有我的好友?”不良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说真的,有点恶心了哈。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弄到——”
“我让你快看。”
风纪委员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不良愣了下。行吧,考虑到自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阴湿变态拿捏住了,现在还是别刺激她的好。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刚点进去,一大串消息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很多截图,很多很多,一张接一张。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好友列表。全是她跟那些老头聊天的内容。每一句“哥哥”都截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转账都标了出来。甚至连她删掉的那些对话,后面还有恢复记录的截图。下面还有一张表格,所有收款的汇总,一笔一笔列得明明白白,最后形成一个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但是足够毁掉她平静生活的金额。
不良盯着屏幕,心跳加速,胃部传来不适感,身体止不住微微地颤抖。
她往下划。再往下划。划到了底,又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她把手机放下了,抬头看风纪委员。
恶心。
“你什么时候翻的。”
“没多久。”
“我问你什么时候翻的!”
不良声嘶力竭,恶狠狠地瞪着风纪委员。
“无关紧要。”
不良盯着她,等了几秒。风纪委员没往下说,也许是看到不良凌乱到不能自已,他彻底松开了手,靠在走廊墙上。
依旧是古井无波的一张脸,依旧是那双幽幽的,令人生厌的黑眸。
不良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人什么时候翻的、怎么翻的、翻了多少东西。
脑袋瞬间乱作一团浆糊。
不良想骂人,想冲上去再打一架,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可是该死的,她现在没有力气,
汗涔涔攥着手机。她的脑子乱七八糟转,什么都理不出来。
怎么办?
事到如今,她居然哽咽了。
“中午,我在大教室等你。这件事可以被解决,只要你肯配合我。”
风纪委员退后一步,抬手把歪掉的眼镜推正了,理了理被不良揪皱的领口,
“不来也行。不过我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人,你应该知道这些东西会去哪里。”
她转身走了。不紧不慢的。
不良无力地靠在墙上,看着那个背影,
攥在口袋里的手指头捏着手机壳的边缘,一下一下地抠。他的手腕被箍得生疼,但眼下这是最不要紧的事。
“喂!”
不良用力喊了一声,回荡在不知何时空荡荡的走廊中。
风纪委员没回头。
“中午是吧,你给我等着!”
风纪委员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她又继续走,转过拐角,不见了。
不良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些截图。
抓狂地揉乱了一头金发。
真详细。时间、金额、聊天内容。甚至一些他自己都不记得的细枝末节,里里外外都被那双眼睛舔了一遍。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被翻成这样。她忽然有点想笑。
居然栽在她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