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大教室。
不良推开后门进去的时候，风纪委员已经坐在第一排的讲台上了。
她垂下两条腿，没够着地，轻轻地晃动，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抓着一沓打印纸。
这家伙不会是什么改邪归正的喧哗上等吧？
不良后悔自己没有带点家伙，心中狐疑。
风纪看见她，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来。
好不爽。。
不良站在最后一排，手插在口袋里，没往里走。
“我来了。你想说什么。”
“把门关上。”
“你先告诉我你想干嘛。”
风纪委员没重复。就坐在那儿，看着她。不良跟她对视了大概三秒，骂了一声，转身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
她转回来的时候，风纪委员已经从桌上下来了。她走到讲台旁边，把那沓纸放在台上，然后在讲台底下摸了一下，拿出一样东西。
手铐。
不良眼睛一瞪。“你——”
“过来。”
“你有病吧！你别过来！”
风纪委员没理她，绕出讲台，往门口走。步子不紧不慢的，虽然这是大白天，但不良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贞子。
风纪还在靠近，手铐的链子晃动着，发出金属撞击的清脆的声音
那居然是真的。
不良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课桌。她顺手抓起旁边一把椅子挡在身前。
“我警告你啊，你再过来我砸了。”
风纪委员还在走。
“我真砸了啊！”
“砸吧。砸完了你赔。”风纪委员说着，脚步没停，轻而易举地夺过那把椅子，一把抓住了不良的手腕。
清瘦的五指有难以想象的力气，不良被钳得生疼，另一只手想推开她，风纪委员侧了一下身，把她的手往背后一带，整个人压过去，把不良按在了窗台边上。
“放开放开放开——”不良挣得椅子都踢翻了，但风纪委员的力气死死的，一点没松。
她左手扣着不良的两只手腕，右手把那副手铐拿出来，咔嗒一声扣在不良的右腕上，另一边扣在了窗台旁边的暖气管上。
不良拽了一下。金属链子哗啦响。暖气管是铁的，纹丝不动。
“你非法拘禁！”不良踹了一脚窗台，踹得脚疼，“你放开我！”
“踹够了没有。”风纪委员退后一步，看着她，表情一点没变。
“你等着。。。我要去查监控！！”
“随便你，我无所谓。”
不良还在挣扎，试图扯开。
“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不良又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把自己累着了，靠在窗台上喘气。
链子大概有半米长，她能在窗台附近活动，但走不出这个角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铐，是金属的，老式的，带钥匙那种，没有完全扣紧，手腕处还有细微的缝隙。
居然还留了点余量。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不良喘着气问。
太诡异了，怎么有人会带着手铐来上学？
“这不重要。”
风纪委员重新回去把讲台上的那沓纸拿起来。
“我不想伤害你，为了避免冲突，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风纪走回来了，那沓纸放在窗台上，就在不良够得到的地方，
“看看。”
不良低头看了一眼。打印的。还是那些截图。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好友列表。跟手机上的差不多，但更详细。某些地方还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了批注。
“你一个人整理的？”
“嗯。”
“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不良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红圈和批注。画得很细。
这个死变态还挺用心的，时间线、金额、聊天频率、每个对象聊了多久、收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删的好友。全方位无死角，把他锤得死死的。
“你是真的闲得慌。”不良说。
“你收的钱不少。”
风纪委员完全无视了不良咬牙切齿的神情，在她面前靠坐在课桌上，
“你聊了至少十二个不同的“哥哥”。跨度大概一年半。在网上对他们极尽亲热之能事，给予恋爱幻想，拿了钱就删好友一一”
“那又怎么样？！”
不良打断了风纪
“我没有逼他们，全都是他们自愿的，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
风纪委员没说话，看着她。
“我说错了吗？”
不良已经涨红了脸，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语气越来越冲，
“我跟他们聊天，他们自己愿意给我转钱。我拿刀架他们脖子上了？转账是他们自己按的！我什么都没答应过！他们自己想多了，关我什么事！”
“你叫他们哥哥。”
“叫哥哥怎么了！称呼而已！我叫你姐姐，你敢不敢答应？”
“你说想跟他们建立恋爱关系。”
“我说‘想’！想又不犯法！我还想当总统呢！”
“你拿了钱就删好友。”
“我删好友怎么了！我不想聊了不行？聊累了不行？删好友犯法啊？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删好友了？”
风纪委员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说的这些，法律上叫‘诈骗’。”
“你少唬我！”不良偏过头，“我又没抢没偷，他们自己愿意给的！”
“谁知道呢，也许警察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风纪委员还是不紧不慢地说，
“你叫他们哥哥，你说想跟他们谈恋爱，这些是虚构事实。他们信了，给你转了钱。你拿了钱就消失，这叫非法占有目的。加起来就是诈骗。”
“这些词是你编的！”
不良根本不相信。
“我家是开事务所的”
风纪淡淡的一句话堵住了她。
“那。。那又怎么样啊？那些东西都是你偷来的。。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我。。我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情急之下，不良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风纪委员敲着手指，哒哒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不用狡辩，你涉案金额不小，已经过了‘数额较大’的立案标准。”
不良的嘴角抽了一下。她不知道他迄今为止挣的零花钱到底算不算“数额较大”，她这辈子对钱的认知只停留在“够不够花”这个层面。
但风纪委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良的脑子转了一下，没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该死，这是知识盲区，虽然大部分都是盲区就对了。
“退赃退赔可以从轻，但前提是认罪认罚。你不认的话，就是全额追缴加罚金。”
风纪委员顿了一下，
“你家里能替你出这个钱吗。”
不良没说话。她家里没人管她。这事大家都知道。
“关你什么事！”
“是吗。”风纪委员说，“这种事如果被学校知道了，退学是轻的。如果你的哪个好哥哥报了警，你可能得去训戒所。”
不良的手捏得粉青，浑身好像被针刺了。她咬着嘴唇内侧的肉，咬得很用力。
她不知道风纪委员说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吓唬她的，但是听起来每一句都像真的。
“那你告啊。”不良破罐子破摔了，她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你把这些东西交上去，我退学。然后呢？你能怎么样？你满意了？”
风纪委员看着她，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直起身，跟不良平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