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不良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昨天晚上没睡好,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烦得他心神不宁,罕见地连续失眠。
终于,今天早上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整个上午都在补觉。
没有人管她,因为这就是不良的日常。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五十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又美美入梦了。
十二点二十的约定稍微在心头里飘了一下,不过她没当回事儿,毕竟每个不良少女都必备一颗大心脏。
再睁眼的时候,十二点四十分。
她猛地坐起来。
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后排两个男生在打游戏,前排三个女生在聊天。她揉了揉有点浮肿的脸。
算了。事已至此,打死我?
正当她盘算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的时候。
后门开了。
不良没抬头,但她听见教室里的声音变了。
打游戏的声音停了,聊天的声音也停了。
她斜着眼睛,从余光里看了一眼。
风纪委员站在门口,标志性地拿着一块板夹。
我草了。
饶是不良的大心脏也不可避免地缩了一下。
风纪目光扫过教室,落在某个金毛上。
不良感到如芒在背,赶紧把头重新埋回去,又觉得不能这么丢份儿。
她决定今天主动出击。
她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呀咧咧——这是谁呀——这不是风纪委员大人吗,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呀?”
怪腔怪调的长音拖了出来,铺满了整间教室。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嘻嘻地扫了一眼教室里剩下的人。
“各位各位,风纪委员亲自来咱们班了。你们谁违规了?赶紧自首啊,不要给风纪添麻烦了,人家每天很辛苦的~”
没人接话,风纪还是静静地站着。
不良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往下说:“诶一一难道说是要抓我吗?我最近可乖了,对吧?”
她朝前排那几个女生挤了挤眼,
“对吧,你们说是不是?”
前排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没敢吭声。
这么多人在场,不良自以为奏效了
她赌阴湿鬼不会把那些东西交上去。周旋这两天,不良自认为已经摸到一点东西了。
这人要是真想交,第一天就交了。她拿那些东西出来,是为了控制她,不是为了毁了她。
既然是为了控制,她倒要看看,这个死变态能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
如果她真的那么轴,正好落下口舌,以后就有谈判的余地了。
不良毫不掩饰的为自己的小聪明洋洋得意,弯起了眼睛。
小样儿,被本小姐拿捏住了吧,死扑克脸。
可是风纪委员没接她的话,连看都没看她。她翻了一下手里的板夹,径直走向讲台。
“这间教室中午要消毒。教务处安排的。所有人现在收拾东西离开。”
后排那两个男生愣了。“啊?消毒?没接到通知啊。”
“现在接到了。”
风纪委员把板夹翻过来,对着他们。上面夹着一张表,教务处盖章的表格,日期教室号填得清清楚楚。
两个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挠了挠头。“这……真消毒啊?”
风纪委员没回答,只是又拿给了那两个女生确认一遍。
红色的风纪袖章一丝不苟地贴在左臂上。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她代表着公信力。
不良心中警铃大作。
该死,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两个男生对视了一下,开始收拾东西。女生也站起来了。有人嘟囔了一句“怎么突然消毒”,没人追问。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不良索性也站起来了。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低着头,掩耳盗铃式混在往外走的人群里,往门口蹭。眼看就要蹭出门框了。
“站住。”
不良脚步一僵。她转过半边脸,灿灿地笑。
咕,可以和解吗?
“对不起,我今天真的有事。。我生病了,我浑身不舒服。。”
“回来。”
不良的脸垮下来了。
她转过身,靠着门框,低下一边肩头,书包顺势滑到手上。
“我都说了我今天不舒服。我回去睡觉还不成吗?你不是说这教室要消毒,我又不消毒。”
风纪委员从讲台旁边走过来。
嗒 嗒 嗒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规律地发出声音。
一步一步逼着不良只能后退,直到不良靠着门框,没地方退了。
“你再动手,我就跟你拼了。”
不良抓紧书包,考虑要不要砸到她脸上
“我今天不会动手,听话,把门关上。”
不良看了一眼身后。走廊里最后几个学生已经走远了。
见鬼,平时怎么没见走那么快。
她回过头,跟风纪委员对视了两秒。然后她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扔在旁边的课桌上,伸手把后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走廊里一点声音都没了。
风纪委员也靠住门,把不良挤到前面去,抬头看着她。
“今天为什么迟到。”
“说了,头疼。睡过了。”
“睡过了。”
风纪委员语气没有起伏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理由,还是借口?”
“有区别吗?”
“有。”
风纪委员再走近了一步,微微又抬起一点头,黑沉沉的视线落在不良脸上,
“理由可以被谅解,借口不行。你选哪个。”
不良咬了一下嘴唇。
她当然知道选哪个,但让她顺着这人的话往下说,她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确实睡过了。”
“行。那就是借口。”风纪委员翻开册子,圆珠笔的笔尖抵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今天你迟到了,记你一次违规。你还有两次机会。”
“喂!”
不良急了,气势汹汹地逼进。
“你讲不讲理啊?我前天晚上失眠一整宿,我今天没直接旷课回去睡觉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好不好!”
不良这拳头又捏紧了,不顾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扎得疼。
风纪委员没理会她的炸毛,只是抬起手里的圆珠笔,笔尖指了指她:
“请你不要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不良咬牙切齿地盯着她,胸口因为生气剧烈起伏着。
“你看起来很不服气。”风纪委员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表现好,这一次的记录,我可以作废。”
“什么机会?”
不良狐疑地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这阴湿鬼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帮我按摩。”
风纪委员说出了一句诡异的话,波澜不惊。
“……啊?”
不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这人是不是疯了?
“肩膀,手臂,腿。做得到吧。”
风纪委员微抬着下巴,视线在不良身上游离,看得不良心里毛毛的。
“你这个死变态。。我不要!”
不良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死咬着牙,
“有本事你就把那些破事儿抖出去!我告诉你,我今天偷偷录音了!你要是敢发出去,我就把录音曝光,大家鱼死网破,我们一起玩儿完!”
她梗着脖子打算犟到底。
“哦,你可以试试。”
风纪委员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安静的神情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嘲弄。
“我不认为我们两个人的恶劣程度,是对等的。”
不良的呼吸猛地一滞。那点刚烧起来的嚣张气焰,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瞬间浇灭了一半。
“……我不会伺候人。”不良的气势彻底弱了下去,眼神闪烁,偏过头盯着黑板,死鸭子嘴硬地嘟囔了一句。
“端正态度。”风纪委员往前逼近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不会为难你。”
“……你。”
不良哑火了。
“只要认真做好……”风纪委员看着她憋屈的样子,声音有如毒蛇吐出的信子,“我不仅不会计较你这次的行为,你还会有一份午饭吃。”
不良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响亮。
她的脸瞬间涨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一种被彻底看穿的耻感直冲脑门。
她死死咬着下唇,僵持了足足半分钟,最后恶狠狠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