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清路、兔子,以及不对劲的林子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11/1 18:28:09 字数:5867

第6章:清路、兔子,以及不对劲的林子(修订版)

第二天一大早,天水是被刘睿拍门拍醒的。

"起了起了起了!再不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天水翻了个身,拿枕头捂着脸,闷闷地回了一句:"你昨天不还嫌累吗,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我昨晚梦见我绕后突刺捅了一只巨型野猪,一刀一个,捅完还爆了装备。"门外的声音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快起来,说不定今天真能碰上。"

天水把枕头拿开,叹了口气。梦里捅野猪跟现实能一样吗?但他还是爬起来穿了衣服,把皮甲背心套上,弓和箭筒拎好,开门下楼。

林贵州已经在楼下吃上了,面前一碗粥,手里半个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刘睿坐在对面,粥喝了一半,正拿筷子戳碟子里的咸菜,看那架势是想把咸菜摆成什么阵型。天水过去坐下来,盛了碗粥,拿了个馒头。

"武器都检查了?"他问。

"查了。"林贵州把馒头咽下去,拿手拍了拍腰间短剑的位置,"卡得紧,拔得出来。刘睿你那吸血短剑呢?"

"昨晚擦过了,滑溜得很。"刘睿拍了拍腰上,"阿水你箭够吗?"

"二十支,全在筒里。昨天射出去那些都捡回来了,箭头没歪。"

三人三两口把早饭扒完,拎着东西出门。路过东门的时候天刚亮透,城门口那个卫兵换了一个,比昨天的年轻些,脸圆圆的,看着好说话。天水上去说明来意,报了名字和要去的方向,卫兵翻了个本子记了几笔,挥了挥手:"两天之内回不来就派人去寻,自己注意着点。"

"知道了。"

出了城门,三人顺着昨天的路往西走。太阳从背后升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土路上的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路两边的麦田退下去了,换成一片荒草坡,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沙沙响,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刘睿走在前头,短剑别在腰上,步子迈得很大。林贵州走在中间,狼牙长刀扛在肩上,刀刃朝后,刀柄朝前,随时能拔出来。天水殿后,弓拿在手里,箭筒挂在腰侧,走路的时候右手空着,随时能抽箭。

"你们说今天能碰上什么?"刘睿回头问。

"最好是没什么。"天水说,"清路的活,把树搬开就完事了。别自己找事。"

"万一呢?"

"万一就按昨天的练的来。贵州顶正面,你绕侧面,我后排射。"

"这不就得了。"刘睿拍了拍腰上的短剑,"来吧,来点能打的。"

林贵州在后面哼了一声:"你那个绕后突刺练熟了没有?别到时候绕一半自己绊一跤。"

"你才绊一跤。我昨天最后那几把哪次没戳准?"

"戳准是戳准了,但你那是趁我不注意。真打起来人家会站着不动让你绕?"

"所以我练的就是趁人不注意啊。"

"那万一人家注意到了呢?"

"那你就顶上去啊,你负责掩护的。"

"我顶上去你绕回来砍我怎么办?"

"我砍你干嘛?"

"你上次对练就差点砍到我!"

"我那是收手了!收手了!刀尖离你还有半尺呢!"

天水在后面听得脑仁疼:"你们俩闭嘴,省点力气走路。"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一个往左偏了偏头,一个往右偏了偏头,跟两只斗完架又拉不下脸和好的公鸡似的。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的路开始不对了。土路本来还算平整,虽然坑坑洼洼但至少能走,现在路上横七竖八地堆着断枝,有些是细的,胳膊粗,有些是粗的,比人腰还粗,横在路上把路拦成了两三截。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干脆断了——一棵大树整个倒下来,树冠朝西,树根朝东,树干横在路中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到了。"天水把弓背回肩上,走上前看了看。这树不是自然倒的,树根那块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拱翻的。树冠上的叶子还是绿的,说明倒了没多久。

"搬吧。"林贵州把长刀往路边一插,搓了搓手,"怎么弄?"

天水绕着树走了半圈,看了看地形:"树干太粗了,直接搬不可能。先砍树枝,把树冠那一头的细枝都削掉,减轻重量。然后贵州跟我从树根那头推,刘睿你拉树冠那头,看能不能把树干转个方向,转到路边去。"

"为什么不砍断?"刘睿问。

"砍断要时间,刀砍大树干累得很。转了方向能推下去就行,推到路边坡底下,路就通了。"

"行。"

三人说干就干。林贵州抽出短剑砍树冠上的细枝,天水拿小刀帮忙削小枝,刘睿在旁边清理已经砍下来的碎枝,把能扔的都扔到坡底。砍了大概两刻钟,树冠轻了一大半。林贵州把短剑收起来,跑到树根那头,跟天水一人一边顶住树干。刘睿站在树冠那头,双手抓住一丛粗枝。

"我数一二三。"天水说,"一、二、三——推!"

三个人同时发力。树干纹丝不动。

"再来!"天水喊,"一、二、三——"

还是不动。刘睿在那头吭哧吭哧地拽,脸都憋红了。

"等一下。"天水松了手,喘了两口气,"树干底下卡着石头了,那边有个石头顶住了。贵州你拿刀把那块石头撬掉。"

林贵州跑过去看了看,树根底下果然卡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比人头还大。他拿刀尖捅进石头缝里,撬了两下,石头滚出来了。又拿脚踢了踢树根下面别的碎石,踢松了一片。

"再来。"

这回三个人同时使劲,树干终于动了。先是慢慢挪了半尺,然后突然一滑,整个树干往路边歪过去,刘睿那头顺势一拽,整棵树顺着坡滚下去了,砸出一片轰隆声,扬起一团灰。

"通了!"刘睿拍了拍手上的土,"比想的容易。"

"别高兴太早,前面还有好几截呢。"天水把弓重新背好,"走吧。"

三人继续往前推。后面的断枝没那么大了,大多是胳膊粗的树枝,搬开就行。有一截树干比较麻烦,卡在路中间滚不动,林贵州拿长刀砍了十几下,砍出一个缺口,三人合力掰断了半截,把剩下的推到路边。前后忙活了大概一个多时辰,路清得差不多了。

"还剩最后那截。"刘睿指着前面一段路,还有一根倒木横在那儿,比刚才那棵小一些。

天水走过去看了一眼,刚准备招呼两人动手,余光扫到路边的草丛动了一下。

他停住了。

草丛里窸窸窣窣响了两声,一只灰褐色的东西从草窝里钻出来,耳朵长长的,后腿一蹬,往路对面的草里窜过去。

兔子。

天水没来得及想。他右手已经从箭筒里抽了一支箭出来,搭弦,拉弓,瞄准,松弦。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射出去了。

箭飞过去,扎在兔子脖子侧面,兔子往前扑了两步,翻倒了。

刘睿跟林贵州还在后面聊着什么,听到弓弦响才回头:"你射什么了?"

"……兔子。"天水自己也有点愣,走过去把兔子拎起来看了看。箭从脖子穿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正好卡在皮上,没伤着多少皮毛。他掂了掂,挺肥,估摸有两三斤。

"你可以啊!"刘睿凑过来看了看,"射得真准,一箭穿脖子,比我们老家杀鸡还利索。"

天水把箭拔出来,在草上蹭了蹭血,插回箭筒。他刚才射箭的时候手一点没抖,拉弓到松弦之间大概就两三秒的功夫,快得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练了一上午的移动靶没白练,但怎么说呢,刚才那种手感还是不太一样。拉弓的时候没觉得紧,瞄准的时候没觉得晃,松弦的一瞬间手指头松开得很自然,就跟做熟了的事一样。

他把兔子挂在腰上,没多想:"走吧,剩最后一截。"

最后那截倒木三个人合力推到了坡边,路彻底通了。天水蹲下来拿石头在地上划了一道线,算是标记清路完成的位置。

"回去交任务之前,先把采药的活做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王景浩说风息草长在背阴的石缝里,这附近林子不少,往北走一段应该能找到。"

三人离开土路往北插进林子。这边的树比路边的高,树冠密得把太阳光挡了大半,底下凉飕飕的,地上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混着腐木和湿土的味道。刘睿走在前头开路,拿短剑拨着挡路的藤蔓,林贵州在中后,天水殿后,边走边看两边的石缝。

"风息草长什么样来着?"林贵州问。

"银灰色叶子,一株大概这么高。"天水拿手比了比,"王景浩说长在背阴的石缝里,喜欢潮气。"

"这地方石头不少。"刘睿拿剑指了指周围,"往哪找?"

"分开找,别走太远。贵州你跟刘睿走左边那条石缝,我走右边。一刻钟之后回这儿集合。"

三人在一片石头多的坡面上散开。天水蹲下来扒着石缝看了看,湿泥,苔藓,还有几根细细的草茎,但不是风息草。他换了个石缝又找了一刻钟,在第三个石缝里发现了一小丛,叶子确实是银灰色的,背面带一点白霜,跟他预想的一样。

"这儿有!"他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整株拔出来,抖了抖根上的土,放进怀里。

刘睿和林贵州那边也找到了几株,刘睿找了一株,林贵州找了两株。三个人凑在一起数了数,才四株,离三十株差得远。

"往林子里再走走吧。"天水把草收好,"这边太靠边了,估计被人采过好几茬了。"

三人继续往北插。林子越来越密,脚下的土越来越湿,石头缝里开始渗水。刘睿在前面开路,走着走着突然停了脚。

"等等。"

天水立刻停下来,手按在弓上。林贵州把长刀横在身前。

"看地上。"刘睿蹲下去,拿短剑指了指。

天水凑过去看。地上有一片痕迹,不是他们踩的。泥土被什么东西刨过,刨得乱七八糟,几道深深的爪痕从石缝边一直延伸到前面一片矮树丛。爪痕的宽度比他们手掌张开的还大,指头尖的地方带着白色的碎屑,不知道是骨头还是石头。

"什么东西?"林贵州小声问。

天水蹲下去仔细看了看。爪痕旁边还有一片被压塌的草,面积不小,说明这东西体型不轻。再往前看,矮树丛后面的泥地上有一道明显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儿经过,把地表整个犁了一遍。

"体型不小。"天水站起来,低声说,"先别往前走了。"

刘睿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找草了?"

"找草不急在这一会儿。"天水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拿在手里,"先退回去,记一下这个位置。等王景浩回来再说。"

三人原路退出了林子,走到石缝区才停下来喘了口气。林贵州拿袖子擦了把脸:"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兔子,也不是狼。"天水把弓背回去,"爪痕太宽了,狼爪子没这么大。而且这附近没有粪便,没有毛,没有吃剩的骨头,就光溜溜的爪印和拖痕。怪得很。"

"要不要再进去看看?"刘睿问。

"不看了。"天水摇了摇头,"信息不够,进去瞎转万一撞上了,跑都来不及。记好位置,回去问王景浩。他在这片跑了四年,什么东西什么痕迹应该认得。"

"那草怎么办?"林贵州问,"才采了四株。"

"明天再来,换个方向找。今天先回去交清路的任务,把兔子卖了。"

三人回到土路上,把最后那段路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障碍。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天水的肚子叫了一声。刘睿从包里掏出一张干粮饼掰成三份,一人一块边走边啃。

回去的路上比来的时候轻松,路通了,不用绕障碍,走得快。兔子挂在天水腰上晃来晃去,刘睿走了几步就扭头看一眼。

"这兔子能卖多少钱?"

"不知道,两三银应该有。"天水说。

"那今天没白跑。"

"本来就没白跑,清路有十二银。"

"加上兔子,今天进账十五银。"刘睿美滋滋地拍了拍腰上的短剑,"回去吃顿好的。"

"面馆吃一顿就顶天了。"林贵州在后面说,"顿顿吃好的,钱不够花。"

"我又没说顿顿吃。就今晚吃一顿怎么了?"

"你昨晚吃了三碗。"

"三碗怎么了?我饿。"

"你天天饿。"

"我在长身体。"

"你十八了还长身体?"

"二十三还蹿一蹿呢,我十八蹿一蹿怎么了?"

天水在后面听得脑仁又疼了:"你们俩能不能聊点别的?"

"那聊什么?"刘睿回头看他。

"聊……刘安珠。"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天水自己把话扔出来之后也沉默了两秒,然后接着说:"王景浩说她去了主城,半个月没消息。我想过这个事,修女院的人态度不对劲,要么是刘安珠那边出了事他们不敢说,要么是有什么事不想让我们知道。"

"你觉得她出事了?"林贵州问。

"不一定出事,但肯定有事。"天水把兔子换了个手拎着,"如果只是普通的调任,修女院没必要支支吾吾。王景浩跟修女院打了四年交道,他出面问都问不出东西来,说明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那怎么办?"刘睿问,"我们现在也去不了主城。"

"去不了,但可以打听。"天水说,"王景浩说他经常接商队的活,商队的人走南闯北,消息灵通。等他回来问问他,最近有没有从主城方向过来的商队,打听一下修女会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行。"林贵州点头,"那万一打听出来她真出事了怎么办?"

"那也得先有实力才能去管。"天水说得很直,"我们现在这水平,连林子里的痕迹都认不全,跑去主城送死吗?"

刘睿没说话,拿脚踢了路边的石子。

"我不是说不管。"天水补了一句,"是说先攒实力。如果她那边真的急,王景浩比我们更急,他不会坐着不动的。我们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知道了。"刘睿闷闷地应了一声。

三人进了城,先去告示板那边交清路任务。那个穿皮甲的中年男人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从桌子底下的铁盒子里数了十二枚银币出来,一枚一枚排在桌上。天水收了钱,三人一人分了四枚。

然后去市场区卖兔子。收野味的是个瘦高的女人,围着皮围裙,拿手掂了掂兔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皮毛,出了两银。天水没讲价,两银就两银,收了钱走人。

"今天进账十二银。"刘睿掰着手指头算,"阿水你那份是五银出头,我跟贵州也差不多。明天采药要是顺利完成,又是十五银。"

"先别算那么远。"天水把钱揣好,"回酒馆把东西放下,吃晚饭,然后早点睡。明天天亮再进林子找草,这回换个方向,往西北走,不走今天那条道。"

"行。"林贵州把刀扛回肩上,"那今晚吃几碗面?"

刘睿立刻接话:"四碗。"

"你昨天吃了五碗,今天怎么降了?"

"今天没昨天那么饿。但四碗还是要的。"

天水在后面叹了口气,把兔子卖了换的钱揣进兜里,跟着两人往铁砧和酒杯走。经过城门口的时候,那个圆脸卫兵朝他点了点头:"清完了?"

"清完了。"

"挺快。"卫兵笑了笑,"明天还出去?"

"还出去,采药。"

"小心点,西边林子最近不太平。前几天有个采药的老头回来说林子里有怪动静,不知道什么东西。你们别往深处走。"

天水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了林子里那些爪痕和拖痕,比他们手掌还宽的爪痕。

"知道了。"他说,"我们就在边上采。"

卫兵摆了摆手,天水快步追上刘睿和林贵州。三人进了酒馆,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来。刘睿朝吧台喊了一嗓子,老板探出头来,比了个"四"的手势。刘睿点头。

"刚才卫兵说什么了?"林贵州问。

"说西边林子最近不太平,有人看到怪动静。"

"跟我们看到的痕迹对上了。"刘睿压低声音。

"嗯。"天水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明天采药的时候小心点,我走前面,发现不对就退。贵州你跟在我后面,刘睿殿后。不冒进,不分散。"

"收到。"两人同时点头。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四碗。刘睿吸溜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明天要真碰上什么东西,正好试试咱们的战术。"

"最好是别碰上。"天水拿起筷子,"但要是碰上了,就按练的来。打不过就跑,别逞强。"

"知道知道。"刘睿又吸溜了一口,"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林贵州在旁边笑了一声:"你那个绕后突刺练了那么久,真碰上了别腿软就行。"

"你才腿软。我到时候绕给你看。"

"绕给我看没用,绕给怪看。"

"怪也照样绕。"

天水听着两人拌嘴,低头吃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脑子里还在想林子里那些痕迹,那个宽度,那个拖痕的长度,还有卫兵说的"怪动静"。王景浩还有一天回来,在那之前,他们得把药采完,然后老老实实待在城里等他。

但天水有一种感觉,明天进林子,大概不会那么顺利。

(第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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