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赛马俱乐部返回酒店,阿尔维阿尔皇宫酒店底层的凡尔赛宴会厅门前已经停满了各界名流的加长轿车。
这晚有一场由索斯比南美办事处联合举办的闭门私人拍卖会。受阿根廷近年金融动荡影响,不少破产财团抵押给欧洲银行的优质海事资产与矿业特许权,都在今晚以现汇结算的方式进行司法清仓。
林铃穿着那套做工精湛的黑白哥特洋装,在管家罗伯托的引领下,缓步走进了宴会厅。
泡泡长袖收拢出细密的米白蕾丝袖口,高领胸衬前垂着小巧的纯银十字吊坠,正面束腰系带勾勒出娇小纤细的身段,双层蓬松的黑色多褶裙摆随着步履轻巧晃动。及腰的银白长发自然披散,发间别着细窄的黑色蕾丝发箍,整个人精致得夺人眼球。
苏黎世私人银行的客户总监阿尔瓦雷斯穿着合体的晚礼服落后半步随行,保镖哈维尔则一身黑色西装守在厅门外侧。
大厅内水晶吊灯垂落的光晕洒在红木长桌上,侍者端着银盘穿梭于宾客之间。
许多身穿燕尾服、佩戴金表的中年富商和盛装贵妇低声交谈着,看到一个不到一米五、面孔娇小雪白的白发小姑娘走进来,不少人都投来了好奇的探寻目光。
“那是哪家的千金?以前在首都社交界从未见过。”
“瞧那做工,肯定是欧洲顶尖老牌工坊手工缝的定制裙,连苏黎世银行的阿尔瓦雷斯总监都在旁边陪着,底细怕是大得吓人。”
林铃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她在第一排正中央的皮质扶手椅前坐下,随手从侍者盘子里挑了一颗松露黑巧克力放进嘴里,两条裹在纯黑连裤袜里的小细腿交叠着,脚尖上的玛丽珍皮鞋漫不经心地晃悠着。
在前世的大学时代,这种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美元起拍的闭门名利场,自己只在财经新闻的八卦版面上见过。如今以正儿八经的顶级金主身份坐在这儿,周围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跨国财阀和外交官反倒要陪着笑脸打量自己,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确实有点意思。
“小姐,今晚的压轴标的我已经替您过目了。”阿尔瓦雷斯躬身递上一份印着金字的拍品清单,低声道,“前几个标的主要是拉普拉塔河的内河驳船泊位和几处铜矿勘探权,第六号标的才最关键,是一艘刚在德国汉堡造船厂完工交付的六十五米全天候远洋探险游艇。”
阿尔瓦雷斯翻开附带的技术档案:
“原买家是一家硅谷破产科技公司的创始人,造价四千万欧元。船体采用抗风浪的双层强化钢材,拥有六千海里的超长续航能力,配有双发重型柴油主机、卫星通信穹顶、直升机起降甲板以及六套顶级海景套房,足够横跨大西洋与太平洋。”
“听着还行,正好省得本小姐以后出远门还要去跟人挤客舱。”林铃嚼着巧克力,随手翻了翻图册。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道略带沙哑且满是傲慢的冷笑声。
“现在苏黎世银行的门槛这么低了吗?连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也带着零花钱跑来海事拍卖会掺和了?”
说话的是个六十岁出头的胖老头,梳着油腻的大背头,粗胖的手掌上套着两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身边簇拥着两名年轻秘书。
阿尔瓦雷斯脸色微沉,附在林铃耳边低语:“小姐,那是智利瓦尔帕莱索的矿业与航运老板,埃克托·巴尔迪维亚。这老头仗着在太平洋沿岸有几个铜矿港口,在南美西海岸一向横行霸道,今晚摆明了是冲着那艘德国远洋游艇来的。”
林铃连头都懒得回,端起桌上的无气泡矿泉水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
“阿尔瓦雷斯,哪儿来的一股烂海带味?你们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高级酒店,连防苍蝇的排风口都修不好吗?”
那口带着嘲讽腔调的清脆嗓音清清楚楚地在贵宾席前排荡开。
周围几位商会会长和外交官顿时轻笑出声,举起香槟掩饰嘴角。
巴尔迪维亚的胖脸当场憋得发青,手里的雪茄抖了两下,指着前排的白发背影冷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等会儿到了举牌环节,希望你的支票簿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林铃挑了挑眉毛,唇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根本不屑多看他一眼。
拍卖师快步走上拍卖台,木槌在红木案几上轻轻一敲。
前几个标的的竞拍节奏很快,两处智利铜矿的勘探权与一批西班牙时期的沉船金币很快以几百万美元成交。
“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特别重磅标的——由汉堡船厂建造的全新六十五米远洋探险游艇‘海隼号’。全钢质破浪船体,航程覆盖全球各大洋区,起拍价,八百万美元。”
拍卖师话音刚落,巴尔迪维亚便迫不及待地举起号牌,粗着嗓门喊道:
“一千万美元。”
一口气加了两百万,胖老头得意地环顾四周,眼神轻蔑地扫过前排的白发身影,摆明了想用开局的压制力把其他潜在买家全吓退。
场内安静了片刻,几名欧洲买家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这个溢价偏高。
林铃咽下嘴里的最后一点点心碎屑,抬了抬白皙的小下巴,示意阿尔瓦雷斯。
阿尔瓦雷斯会意,当即举起第一排的一号贵宾牌,声音平稳清晰:
“一千五百万美元。”
全场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直接跨过中间叫价区间,一步加了整整五百万。
巴尔迪维亚愣了愣,老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他今晚的授信预算顶多在两千万左右,被一个小姑娘这么轻飘飘地压了一头,当着满场名流的面,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一千六百万。”巴尔迪维亚硬着头皮加价,恶狠狠地瞪着前排。
林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拨弄了一下胸前那枚纯银十字吊坠,轻启朱唇:
“两千万。瑞士总行全额现汇担保,今晚就办交割。”
阿尔瓦雷斯举起号牌,报出数字。
整座宴会厅陷入了一片寂静。
两千万美元全额现汇,在这个年代的南美洲,足以直接全资收购两座中型造船厂。更关键的是,这个白发小姑娘报出两千万时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简直就像在街边买了个甜筒冰淇淋。
巴尔迪维亚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他恶狠狠地扬起手:“两千一百万……”
然而,台上的首席拍卖师却停下了木槌,抱歉地看了胖老头一眼:
“巴尔迪维亚先生,非常遗憾。后台刚刚收到圣地亚哥国民银行的跨行通报,由于您在秘鲁的铜矿项目涉嫌债务纠纷,您的临时信贷额度已被冻结,您目前的有效授信不足以支持超过一千八百万美元的竞价。”
这句话一出,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窃笑声。
巴尔迪维亚整个人愣在椅子上,脸色青白交替,身边的两名秘书更是手忙脚乱地翻找文件,满头大汗。
林铃这才悠悠转过身,小胳膊搭在椅背上,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胖老头。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满是看小丑般的戏谑与嘲弄:
“怎么不接着叫了,大叔?刚才那股豪横劲儿哪儿去了?兜里比脸还干净,也敢跑来跟本小姐抢玩具,丢人现眼。”
清脆刻薄的嗓音像细鞭子一样抽在胖老头的脸上。
巴尔迪维亚恼羞成怒,两只肥厚的巴掌在扶手上胡乱拍打,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完整,在周围宾客嘲弄的注视下,灰溜溜地带着助理从后门狼狈溜了出去。
啪。
拍卖台上的木槌重重落下。
“两千万美元,第三次。成交。恭喜一号贵宾,‘海隼号’远洋探险游艇归您所有。”
侍者用银盘端着所有权转让文书和象征船长权限的黄铜钥匙走上前。
林铃用金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将钥匙随手抛给身旁的阿尔瓦雷斯:
“去安排一下,让汉堡船厂的交接团队今晚就把船开到马德罗港二号泊位。舱室重新做全面深度清洁,配齐最好的西餐主厨和远洋船员,燃油补给加满。”
“遵命,小姐,所有航行许可与港务登记明早十点前全部办结。”阿尔瓦雷斯躬身领受。
林铃理了理身上的黑色多褶裙摆,站起身,迈着小皮鞋穿过让出通道的贵宾席,径直走向宴会厅宽敞的双开大门。
身穿燕尾服的门童恭敬地将大门拉开,晚风吹动着长廊上的落地天鹅绒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