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正在放一首很轻的钢琴曲。
沈听澜睁开眼时,先听见的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随后是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
“沈少,这份协议让她签了就行。”
“姜晚,别不识好歹。损坏的东西三百万,沈少让你赔一半,已经是给你留脸了。”
沈听澜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是一份摊开的协议。
协议第三条写着:乙方自愿留在甲方身边工作三年,以工作收入分期赔偿甲方损失。
这条款看上去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要让对方失去自由。
更荒唐的是,周围的人似乎都觉得理所当然。
沈听澜皱了皱眉。
他记得自己昨晚还在看一本叫《向上攀登》的都市爽文。书里的反派也叫沈听澜,是沈家独子,嚣张跋扈,坏事做尽,后来被男主顾沉舟设计陷害,被家族抛弃,最后死在一场人为制造的车祸里。
那本书有一千多章,沈听澜是前期最跳的炮灰反派。
他欺负过一个叫姜晚的女孩。
姜晚起初只是个普通女孩,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被原主羞辱、刁难、威胁。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一直忍下去。
后来她失踪了一段时间。
再出现时,她成了失踪多年的陆家真千金。
而原主曾经对她做过的一切,都被一件件翻了出来。顾沉舟借着她的身份扳倒沈家,原主则在众叛亲离后仓皇死去。
沈本澜只是睡前吐槽了一句“这反派死得活该”,没想到醒来就成了反派本人。
“少爷?”
旁边的助理提醒道:“协议还没签。”
沈听澜回过神,看向站在桌前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显然是临时被叫来参加宴会的。袖口洗得有些发白,胸口别着一张工作牌,上面写着“姜晚”。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沈本澜知道,按照原主的性格,接下来应该会让人按住她,逼她把协议签了。
可他不是原主。
他把协议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从中间撕开。
撕拉一声,钢琴曲还在继续,周围却突然安静下来。
助理愣住了:“少爷?”
“协议作废。”沈听澜把碎纸扔进垃圾桶,“东西是我摔的,和她无关。”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以后不要用‘让她签’这种说法。她不是东西,也不是我们的员工。”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沈家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姜晚也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冷意,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
沈听澜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一定很奇怪,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演下去。
他转过身,对宴会负责人说:“把姜小姐的工作结算清楚,再安排车送她回去。”
负责人连忙点头。
姜晚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了沈听澜几秒,忽然开口:“沈少。”
“嗯?”
“你撕掉协议,是怕第三条被别人看见吧?”
沈听澜脚步一顿。
姜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怕别人知道,你本来打算用赔偿当借口,把我留在你身边三年。”
沈听澜回头,她依旧站在原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得逞后的得意。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想多了。”沈听澜说,“我只是觉得原协议不合理。”
姜晚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沈听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升起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
他总觉得,她刚才那一眼,并不是在试探。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
宴会结束后,沈听澜坐在车里,终于有时间整理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
他确实是穿书了。
原主是沈家独子,从小被宠坏,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围着自己转。他看不起弱者,习惯用权力碾压别人,也从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尤其是对姜晚。
原主第一次见她,是在一场慈善拍卖会上。姜晚作为工作人员负责登记拍品,不小心把原主的号码牌碰掉了。原主当众让她道歉,她不肯,原主便记住了她。
从那以后,原主处处针对她。
他让人抢走她负责的项目,故意压低她的工资,还在业内散布谣言,让她找不到工作。
姜晚被逼到走投无路,只能接下沈家临时安排的工作。
而这份协议,就是原主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如果姜晚签了,她就会彻底失去自由;如果不签,原主就有借口继续为难她。
原主甚至已经安排好,明天要把协议送到姜晚的住处,逼她签字。
沈听澜越想越觉得离谱。
原主不是单纯的坏,而是坏得毫无章法,甚至到了自寻死路的程度。
更离谱的是,原主还留下了一条记忆:顾沉舟已经盯上了沈家。
顾沉舟是《向上攀登》的男主。他出身普通,却极有手腕,靠着一步步接近权贵,最后把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原主正是他前期用来立威的工具。
按照原书剧情,三个月后,顾沉舟会利用沈家的一桩旧事,把原主推到风口浪尖。
沈家为了自保,会毫不犹豫地将原主抛弃。
“不能等到三个月后。”
沈听澜自言自语。
他必须尽快改变剧情。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消除原主和姜晚之间的仇恨。
对她好一点,再找机会把她从自己的生活里摘出去。等顾沉舟动手时,姜晚自然不会站在对立面。
至于原主做过的其他坏事……
沈听澜揉了揉眉心。
那大概得慢慢还。
——
回到沈家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
原主的房间大得有些空旷,墙上挂着昂贵的画,衣帽间里全是定制西装。沈听澜随便拉开一个抽屉,里面塞满了各种银行卡和未拆封的首饰。
他正准备关上抽屉,却看见最里面放着一枚很旧的银色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字母:J。
姜晚的姓氏也是J。
沈听澜把戒指拿出来,脑中忽然闪过一段被忽略的记忆。
原主曾经去过一次孤儿院。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脾气虽然不好,却还没有现在这样肆无忌惮。他在孤儿院的后院里遇见一个女孩,女孩正蹲在地上画画。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把画递给了他。
画上是一栋很大的房子,房子门口站着两个小人。
一个是他。
另一个,就是她。
沈听澜心里咯噔了一下。
原主把这枚戒指一直带在身边,却从未提起过孤儿院的事。
这不像是遗忘。
更像是有人故意删掉了这段记忆。
他正想继续回忆,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你不是他。】
沈听澜手指一顿。
消息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宴会厅里的画面,角度很偏,像是从远处的监控摄像头截下来的。
照片里,他正低头撕着协议。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手写字。
字迹清秀,却让人后背发凉。
“这一次,轮到你来还了。”
沈听澜猛地抬头。
窗外一片漆黑,花园里空无一人。
可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正从黑暗里看着他。
手机再次亮起。
这次是一张新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房间,角度正对着书桌。
拍摄时间:三分钟前。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