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去碰。
房间很安静，窗外的风穿过半开的窗帘，吹动桌上的纸张。
照片确实是在他的房间里拍的。
书桌、台灯、散落的文件，甚至他刚才放手机的位置，都和现在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照片里的台灯没有亮。
三分钟前，他刚从宴会回来，房间还是黑的。
他没有开过灯。
沈听澜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是沈家别墅的后花园，花园外有一道很高的围墙，围墙外则是空旷的马路。这个角度不可能有人从外面拍到书桌。
他又检查了门缝、窗帘和墙角。
没有摄像头。
至少，没有那种一眼就能看见的摄像头。
沈听澜重新坐下来，强迫自己回忆原主的记忆。
原主虽然嚣张，却并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相反，他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想抓住别人的把柄，就要先掌握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原主在家里安装了一套私人的安防系统。
这套系统原本是沈家为了保护别墅安全设置的，后来被原主私自改造过。他把家里的多个摄像头都接进了自己的账户，用来观察家里的人。
沈听澜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名字。
“深瞳。”
那是原主给这套系统取的名字。
他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找到一张黑色卡片。卡片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银色标志，以及一串数字。
沈听澜把数字输入手机，跳转到一个加密页面。
页面加载出来后，他愣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监控画面，而是一份名单。
名单很长，最上面的一行写着：【已确认异常体：7】
下面是七张照片。
七张照片里的人，全都长得和原主一模一样。
第一张照片拍摄于三年前，照片里的人站在书房里，表情茫然。
第二张照片拍摄于两年前，照片里的人正在车里，似乎刚刚醒来。
第三张照片拍摄于一年前，照片里的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没有喝过的水。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一行相同的备注。
【未通过验证】
沈听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什么叫“未通过验证”？
什么叫“异常体”？
他点开最后一条记录。
记录的时间是今天凌晨。
照片里的人，就是他。
备注写着：
【已确认异常体：8】
下方还有一行新出现的文字。
“欢迎回来，第8号。”
沈听澜盯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升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原主留下的恶作剧。
至少，不像是原主一个人能做到的。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了一个被隐藏的音频文件。文件创建时间很早，文件名只有两个字：
【替身】。
沈听澜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先是几秒钟的空白，随后传来原主的声音。
那声音比沈听澜想象中要疲惫，甚至带着一点压抑的恐惧。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
“也可能是我终于撑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具身体里。但如果你能听到这些话，最好记住三件事。”
“第一，不要相信顾沉舟。”
“第二，不要相信姜晚。”
“第三，不要去地下室。”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沈听澜把进度条往前拖了拖，后面却是一片空白。
他又听了一遍。
这一次，他注意到录音最后有一点很轻的杂音。
像是有人在旁边按下了暂停键。
录音的末尾，还有一个几乎听不清的句子。
“她比我们更早知道。”
沈听澜摘下耳机，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现在可以确定两件事。
第一，原主并不是第一个进入这具身体的人。
第二，有人一直在观察他们。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名单，七张照片，七个和原主一模一样的人。
这些人曾经在哪里？
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还有，为什么是第8号？
——
“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听澜立刻关掉页面，抬头看向门口。
“谁？”
“是我。”
门外传来女孩平静的声音。
是姜晚。
沈听澜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马上开门，而是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姜晚站在门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西装。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绒布袋，表情很平静，像是专程来还什么东西。
沈听澜把门打开半米宽。
“有事？”
“你的东西。”姜晚把绒布袋递过来，“刚才在宴会厅掉的。”
沈听澜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色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字母：J。
他心里一沉。
刚才他明明已经把戒指收进了书房抽屉，什么时候掉的？
“你在哪找到的？”
“门口。”姜晚说，“你回来的时候，掉在车门旁边。”
沈听澜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但姜晚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她的眼睛很黑，像是藏着很多东西，却没有任何慌乱。
“谢谢。”沈听澜说。
“不用谢。”姜晚没有立刻离开。她抬起眼，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孤儿院吗？”
沈听澜没有回答。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孤儿院的部分非常少，像被人刻意挖空了一样。
姜晚似乎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果然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准备离开，却又在转身前停住。
“沈听澜。”
“嗯？”
“你今晚撕掉协议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眼神。”
沈听澜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不是在害怕我。”姜晚说，“你是在害怕协议上的内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你不是他，对吧？”
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沈听澜没有说话。
姜晚也没有逼问。
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旧照片，放在门边的鞋柜上。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画面里是一座破旧的孤儿院。
院子中央站着两个孩子。
男孩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枚银色戒指。
女孩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幅画。
姜晚抬起眼，看着他。
“三年前，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沈听澜猛地抬头。
“他说什么？”
姜晚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背影很快融入昏暗的灯光里。
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他说：‘我不是他。’”
“可后来，他再也没有醒来。”
房门重新关上。
沈听澜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拿起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和他现在的脸一模一样。
而照片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字。
字迹很稚嫩，却让他瞬间明白了那份名单的真正含义。
【第7号，任务失败】
【请第8号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