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死的时候,正趴在工位上改第三十七版需求文档。
死因是过劳。
很俗,但没办法,生活就是这么俗。
再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木屋的破草席上,天花板漏了个大洞,洞里能看见紫黑色的天空和两轮月亮。
身上穿的是粗糙麻布连衣裙,胸口多了两团不属于他的软肉,低头一看,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手指细得跟葱白似的。
林屿花了大概三秒钟消化这件事。
“操。”
开口就是少女清脆的嗓音,连骂人都带甜味。
他摸了一把胸口,又摸了一把大腿,最后把脸埋进膝盖里,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好吧,他深呼吸。这种展开我熟,行吧,穿越嘛,网文看过几百本了。
什么金手指、系统面板、老爷爷戒指,来一个——
【叮!魔女诅咒系统为您服务!诅咒值:97%。诅咒说明:当诅咒值达到100%,您将原地暴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
林屿把膝盖抱得更紧了。好消息:有系统;坏消息:这系统是用来倒计时的。
他翻了翻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很快拼凑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
原主叫伊莉丝,是这个世界唯一现存的“原生魔女”,身上带着一个从出生就开始倒计时的诅咒。
而这个世界有个规矩:魔女是灾厄的化身,必须在教会祭典上被圣女亲手净化,也就是——杀了。
三天后就是祭典。
“所以我不光穿越了,还穿越到了一个三天后要被处刑的炮灰身上。”
林屿仰头望天,两轮月亮沉默地注视着他,像是在说“欢迎来到异世界,**”。
不,冷静,冷静。
穿越者三大定律,第一,凡事先苟;第二,抱大腿;第三,实在不行,靠脸也能活。
他低头看了看这具身体——虽然穿着破麻布,但脸长得确实可以,银发紫瞳,标准的异世界美少女配置。
“行,先跑路。”
他刚站起来,木屋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飞进来,砸在他脚边。
林屿僵住,缓缓抬头。
门口站着一队白甲骑士,然后骑士们往两边一让,一个少女从中间走了出来。
她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金发碧眼,五官精致到像是被神亲手捏出来的,身上穿着纯白色的圣女礼服,裙摆拖地,镶着金线。
胸前挂着一枚太阳纹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但让林屿后脊梁一凉的是她手上的东西,一把仪式用的银质短剑。
他脑子里迅速翻出记忆,圣女塞拉菲娜,王国最年轻的圣女,神选者,历年祭典的主持人,也是每一任魔女的处刑人。
完了。
三天变三分钟了。
“你们先退下。”塞拉菲娜开口了,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白甲骑士们面面相觑:“圣女大人,按教义规定,处刑必须在祭坛——”
“我说,退下。”
骑士们退下了。
门口只剩下她和林屿,两人隔着三步距离对视。
林屿疯狂思考对策,最后决定走最保守的路线:装可怜。
他缩到墙角,用胳膊挡住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又小又无助——虽然这具身体的胸有点碍事,抱膝的姿势不太标准。
“别、别杀我……”
塞拉菲娜朝他走过来。
林屿闭上眼,心想自己怎么也是穿越者,不至于第一章就领便当吧。
结果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刀,却等到了一个拥抱。
圣女殿下蹲下来,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拍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她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像在哄小孩,“我不会杀你的。”
林屿僵在原地。
等等,什么情况?
塞拉菲娜松开他,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林屿总觉得那眼神有点……复杂。
像是看着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又像是确认什么重要的东西还在。
“你叫什么名字?”
“……伊莉丝。”
林屿下意识回答。
塞拉菲娜弯起眼睛笑了,露出一个甜度超标、完全不像刚执行过处刑任务的笑容:“伊莉丝,好名字。我叫塞拉菲娜。”
“我知道,你胸上有字,不是,你纹章上有字——”
塞拉菲娜笑出了声,林屿想死。
然后圣女大人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跟我走。”
“去哪?”
“我住的地方,圣所。”塞拉菲娜歪了歪头,“难不成你想待在这破屋子里等教会再派人来?”
林屿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把手递了过去。
不为别的,这破屋子确实漏风,而且外面还站着一队随时可能进来砍人的白甲骑士。
塞拉菲娜握住他的手,手指温软,力度很轻。
走出木屋的时候,骑士队长表情复杂地凑上来:“圣女大人,您这是……”
“神谕出了偏差。”塞拉菲娜面不改色,“我需要带她回圣所进行二次确认。在确认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她动手。”
“可祭典——”
“我会亲自向大主教解释。”
她牵着林屿的手,当着几十个白甲骑士的面,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魔女森林。
林屿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骑士的表情精彩极了,活像看见自家圣女当场投敌。
不对,这他妈不就是当场投敌吗?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屿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塞拉菲娜说得理所当然。
“……就这么简单?”
塞拉菲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林屿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伊莉丝。”她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很重要,你认真听。”
林屿点头。
“第一,从今天起你假装失忆,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自己是不是魔女都不知道;第二,不要离开我身边超过十步;第三——”她顿了顿,唇角弯了一下,“别怕我。”
“第三点听起来最可疑。”林屿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原主残留的憨憨性格影响了他,这嘴也太快了。
塞拉菲娜却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你果然和以前一样。”
“以前?我们以前认识?”
“你猜。”她拉着他又继续往前走,银铃似的笑声飘在风里。
林屿盯着她的后脑勺,心里警铃大作。
这圣女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正常圣女见到魔女,要么当场砍人,要么抓回去关着。
这位倒好,又是抱又是哄又是手牵手,还说什么“别怕我”,听着就像把“我很有问题”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但有一说一,她的手确实很软,而且,林屿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破麻布,又看了一眼塞拉菲娜身上镶金线的圣女礼服,在心里默默把“跑路计划”的优先级往后挪了挪。
先吃三天软饭再说。
反正这圣女看起来不像要杀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