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所位于王城北侧的山腰上,是圣女专用的静修之地。
林屿被安置在一间偏殿里,有床有窗有暖气,比那破木屋强了一万倍。
塞拉菲娜甚至还派人送来了热汤和面包,以及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一套白裙子,带蕾丝边的那种。
林屿对着那条裙子沉默了三十秒,最后选择把它套上。
没办法,麻布那身又脏又破,穿着膈应。
换好之后他照了照镜子,银发白裙紫瞳,活脱脱一个清纯系美少女,完全看不出内在是个二十五岁的程序员。
“……”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比了个中指。行,至少手是白的。
当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三天后祭典”
“诅咒97%”
“圣女到底想干嘛”三件事来回倒腾。
快凌晨的时候,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明显。
林屿立刻闭眼装睡。
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到他床边站定。
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持续了很久。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他踢掉的被子重新拉上去,掖了掖角。
“晚安,伊莉丝。”
塞拉菲娜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轻得像自言自语,“这次我不会让他们碰到你。”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合上。
林屿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心跳有点快。
不对,是太快了。
一个认识不到十二小时的女人半夜来给他盖被子还深情告白,他一个二十五年母胎单身狗哪见过这阵仗。
但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他迅速分析了一下:这圣女要么是病娇预备役,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两者兼有。
“林屿你清醒一点。”他小声警告自己,“这是异世界,她可能是想要你的命,换个方式而已。”
话虽这么说,被子确实暖和多了。
第二天一早,塞拉菲娜带着早餐出现,笑眯眯地问他睡得好不好。
林屿顶着黑眼圈说好。
塞拉菲娜又笑,笑得跟朵花似的,然后伸手帮他理了理睡翘的呆毛。
林屿整个人僵在原地,差点条件反射给她一个过肩摔。
忍住了。
过肩摔圣女,听起来像嫌命长。
上午塞拉菲娜教他辨认基础草药,下午带他在圣所后山的庭院散步。
林屿全程警惕,一边假装乖巧学认草药,一边暗中观察逃生路线。
塞拉菲娜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提防,拉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这种草能止血”说到“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兔子”。
像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如果忽略她腰间那把银质短剑的话。
“伊莉丝。”
“嗯?”
“你在偷看逃跑路线。”
“……没有。”
“东侧围墙最低点三米二,翻过去是斜坡,斜坡尽头是马厩。”
塞拉菲娜掰着手指,“我昨天让人加固了,现在四米五。”
林屿闭上嘴。
塞拉菲娜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脸:“别想跑啦,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表情也很轻松。
但那双碧色的眼睛里,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很多年的心事。
转眼到了第二天傍晚,圣所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大主教的使者,一个穿黑袍的中年男人,带着教会的正式文书,要求面见圣女。
林屿被塞拉菲娜塞进了偏殿的衣柜里。
“别出声。”她合上衣柜门前对他眨了眨眼,“等我回来。”
林屿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见塞拉菲娜在会客室和黑袍人说话。
距离太远听不太清,但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祭典”
“不可延误”
“大主教很不满”
“神谕”……
黑袍人走后,塞拉菲娜在会客室站了很久。
林屿从衣柜里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侧脸。
没有笑容,眉眼冷淡,像换了个人。
但她转头发现林屿站在门口时,表情立刻软下来,变回那个笑眯眯的圣女大人。
“走,吃饭去。”
“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塞拉菲娜朝他伸出手,“明天祭典,你跟我去。”
林屿握住她的手,欲言又止。
祭典,就是处刑日。
她说跟他去,意思是——
“放心。”塞拉菲娜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在呢。”
祭典当日,王城中央广场,人山人海。
林屿穿着塞拉菲娜给他准备的一件带兜帽的白色长袍,混在圣女的随行人员里,低着头跟在塞拉菲娜身后。
周围人声鼎沸,信众们举着太阳纹章的旗帜,高呼主神之名。
祭坛在广场正中央,三丈高的石台,上面铺满了白色花瓣。
一切流程都照着林屿记忆碎片里的走。
大主教在祭坛上致辞,冗长又无聊,大意是“感谢主神保佑王国风调雨顺,今年献上魔女净化灾厄”。
下面信众山呼海啸,气氛热烈得跟演唱会似的。
然后大主教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塞拉菲娜:“圣女殿下,请将魔女带上来吧。”
塞拉菲娜往前迈了一步,却没有回头叫人。
她掀开兜帽,面对着广场上数万人,深吸了一口气。
“大主教。”她的声音清亮,通过某种扩音魔法传遍全场,“今天的祭典,取消。”
全场安静了三秒。
“……您说什么?”大主教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说,取消。”塞拉菲娜挡在了林屿面前,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剑,“这个魔女,我不献。”
林屿站在她身后,仰头看着她的背影。
风把她的金发吹起来,裙摆翻飞,像一面不讲道理的旗。
我靠,林屿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圣女鼓掌。
够勇,但同时他的危机雷达也在狂响,因为大主教身后那排白甲骑士齐刷刷拔出了剑,看那架势,撕破脸只差一个命令。
大主教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沉下脸:“圣女殿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违逆神谕。”
塞拉菲娜没退。
她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把林屿完全挡在身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进木板里的钉子——
“我管你什么狗屁神谕。”
全场死寂。
林屿站在她背后,感觉自己好像抱上了什么不得了的金大腿。
而且这条大腿,说话还挺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