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拉迷迷糊糊听到有个声音在呼唤着自己,那声音很虚弱,像是一个少女。
【魔女芙洛琳呼唤着你,她懂得使用风与冰雪,能在雪原上为你助力】
魔女?芙洛琳?
脑海里没有这个名字,她记得自己应该正在雪林间散步,听到一声砰响,惊鸟飞起,麋鹿在林间狂奔。
狂风呼啸不止,她虚弱不堪的身躯倒了下去。
“殿下,请醒醒...”
旁边传来中年男人的叹息,似是无奈。
“再拿一块暖石吧,风雪真是愈大了。”
一块圆滚滚的,触感坚硬的东西被塞进手里,像是暖水壶,给身体传来丝丝暖意。
伊莱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通体红润的鹅卵石,色泽血红,非常通透。
她抬起头,便看到与雪林截然不同的场景——
那是一座小镇,石块堆砌而成的房屋连接雪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一望无际的夜空,神秘梦幻的极光在天上飘动着。
近处是一座圆形广场。
此时此刻,广场中心高大的门型木架横梁上悬挂着铁环,一根粗绳穿过环口,一端缠绕在木桩上,另一端捆住犯人的脖子。
人群围绕绞刑架,火把驱散黑暗,照亮每个平民的灰色眼眸。
直到有人大喊:“杀死魔女!!”
伊莱拉这才猛然清醒。
她穿越了。
伊莱拉·卡西拉,卡西拉王室次女,永夜国度最任性的二公主,如今正在参与一场魔女审判。
在旁边喊她的中年男人,便是一同参与此次审判的贵族,兰斯子爵,另外还带着几名仆人。
对方穿着皮毛大衣,棕色卷发被他梳得精致,留着长长的胡须,怀里揣着一块鲜红的圆石。
那便是暖石,价值不菲。
和暖水壶一样,捂着就能取暖。
而她正坐在离广场不远的高台上,屁股下是有张鞣制白色兽皮的木制椅子。
在她面前的,便是此次要被审判的魔女,擅闯教堂的恶徒,污蔑教院假传神谕的魔鬼。
对方带着头套,身上一件亚麻单衣,胸部略有起伏,能看出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女。
她掂着脚抵在绞刑台上,脖子的粗绳逐渐收紧。
大概再过不久,她就会被吊到半死。
刽子手会用利刃将其活体剖腹,掏出内脏丢进火盆中烧毁,然后斩首并将尸体切成四块游行街头。
这种节目极讨贵族喜欢,他们常常会打赌,魔女和暖石谁能热乎更久。
想起兰斯子爵怀里揣的那块暖石,伊莱拉就莫名感到一阵反胃,难道她也要和兰斯子爵赌这种东西吗?
“殿下?”旁边的兰斯子爵见她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催促道。
“没什么。”伊莱拉摆摆手。
“那请快下令吧,将魔女处死,我们不能留她到明天。”兰斯说。
看着兰斯捧上来的文书,伊莱拉随手将其打翻在地上。
也不是犯了毛病,只是原主会这样做。
“累了,这件事明天再说。”
“什么?”
“我想我表达得很清楚,我累了。”
旁边的仆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兰斯子爵则是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劝阻。
“殿下,这件事真的不能留到明天,魔女一经确认就该处死,不然招来其他魔女把她劫走怎么办?教院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会有人抗议的。”
“抗议就随它啊,你没被抗议过吗?”伊莱拉摊开手说。
见兰斯子爵满脸通红,伊莱拉不打算再跟这个贵族聊什么。
她悠哉悠哉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仆围上来给她换上皮毛大衣,其中一名手持火把走在前头。
余光里,伊莱拉看到结果宣布后,那些民众忿忿不平和不满的表情。
回到行宫,也就是伊莱拉的城堡。
她在大门让仆人拦住兰斯子爵,对外宣称自己已经休息了,然后跟随记忆找到卧室。
关上门,躺倒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躁动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刚才那番大胆嚣张的行为,是她按照记忆中原主形象扮演的,为了不漏破绽,她几乎提心掉胆。
没错,伊莱拉·卡西拉是个混账公主,为所欲为,想怎么做怎么做。
有张倾城倾国的脸,却怎么都不干人事,一点治国理政的知识都没有,整日随心所欲,玩弄女仆和女骑士。
如今被父王派到烛冠领——这座雪原上的贫瘠领地,进行为期两年的治理考核。
和她一同参加考核的还有大姐和三妹,卡西拉王室三姐妹齐齐出动,为的就是争夺王位。
每人一块地,都没有早晨和太阳,只有永恒的暴风雪和埋在地下的土豆。
伊莱拉记得大姐分到的领地相对温暖安全,三妹不清楚,但听说远比她的好。
总之,她的领地是最差的。
不仅资源匮乏,还靠近别国边境,摩擦不断,面临冰海上数不清的海兽突袭——一群长着脚的怪鱼。
治理半年,伊莱拉的领地一片颓唐,已经隐隐有民众暴反之势。
把种土豆改为种菠菜,因为别国商人太胖就找理由让侍卫打了他一顿,吃着耗牛肉却问乞丐为什么不喝肉汤……
也就是说,想要成为女王,对伊莱拉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原主自然不在乎,毕竟她有卡西拉王室的血统,再怎么着,也是个公主。
最惨的下场不过是被嫁给某个王子,成为政治联姻的筹码。
诸如此类认定命运的想法,早已深深刻在了原主脑海里。
但伊莱拉不敢苟同,就算原主真活到嫁人那天,以后也不会好过。
总之,她可不打算像原主那样昏庸度日,至少要准备好退路。
如果可以,她要成王。
在这个黑暗的中世纪,只有权力和力量才是王道。
也是这时,伊莱拉注意到眼前光幕的文字发生变化。
【魔女芙洛琳对你的选择感到疑惑,并对你产生了好奇】
魔女,这个黑暗愚昧的时代被教院认定为异端恶魔的存在,凡是发现必须当日处死,否则会有不幸之灾。
伊莱拉想起兰斯子爵的话语,似乎不无道理,延缓行刑等于和教院对着干,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看来这个光幕,便是她成王的筹码了。
如果光幕上说的是真的,她便能窥见魔女的想法。
如此一来,或许真的能跟“异端恶魔”有些交谈,甚至深入交流了。
所以这个魔女,一定要去见一见。伊莱拉暗自想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伊莱拉心跳加速了一下,光幕瞬间消失,她坐到窗前的椅子上,模仿记忆中公主看雪的样子。
“进来。”
一个骑士模样的红发少女率先进屋,飘逸的长发束成马尾,显得英气潇洒。
见殿下坐在窗边看雪,少女不由自主地噤声,站在门边,望着殿下的脸出神。
麦加伊,这位刚满十八岁的女骑士,是父王派来保护她的。
现在的她,倒是有点玩忽职守了,完全不符合首席骑士的身份。
窗户上的倒影早已说明一切,不论麦加伊有什么小动作,伊莱拉都一清二楚。
“麦加伊,作为我的首席骑士,你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没有关门,也没有排查周围是否藏着刺客。”
伊莱拉转过身,望着麦加伊有点潮红的脸。
“真是有够大胆的,我想我该换个骑士了。”
“殿下,我深感抱歉。”麦加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色平静下来,悄悄把门关上。
她低着头,走上前来,单膝跪地。
“我向您请罪,我..不该这样的,只是我觉得,这样能更好地保护您。”
“麦加伊,你难道要等刺客到我脸上再拔剑吗?”
麦加伊一时语塞,金黄眼瞳到处乱瞟,潮红浸染到耳根,细若蚊声地憋出一句:
“请..请您恕罪。”
麦加伊的羞耻心战胜了理智,看来,她真的深刻自我检讨了。
“很好。”
伊莱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身边就这一个骑士,其他尽是些没有战斗力的仆人。
虽然目前来看不是很聪明,但对方至少是忠心耿耿的,也能认识到自我错误,忠诚毋庸置疑。
她伸出一只手,缓缓放到麦加伊的肩上:“我原谅你了。”
“感谢您的宽容。”麦加伊抿住嘴唇。
“所以说,你来这里干什么?”见麦加伊平静下来,伊莱拉不禁问道。
她对外都说过自己已经休息了,麦加伊还敢擅闯。
只见麦加伊的脸色迅速变得愠怒起来,“殿下,我们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那个魔女。您说明天再审判她,但我们没杀掉她,教院对这件事很有意见,
他们说,如果今天不能将魔女处死,就是在违抗神谕,以后不会再向领地进贡粮食了。”
伊莱拉微微一愣,莫名有些恼笑。
“我已经说了明天再审判,他们还有意见?”
麦加伊怒着脸:“兰斯子爵也认为今天就该处死魔女,这违抗王命的叛徒。”
伊莱拉太阳穴突突直跳,且不说教院跳出来打她的脸,这个兰斯子爵又是什么意思?
公然违抗王命?都传到骑士耳边了。
就算早有预料,伊莱拉心里还是生起一股无名火。
“呼...”她压下想要骂人的冲动,整理好思绪,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在其他人眼里,她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公主。
“殿下,不如我...”麦加伊正欲起身,就被伊莱拉按了下去。
“这样做太冲动了。”伊莱拉摇了摇头,“我要去见见那个魔女,麦加伊,你跟我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