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人陷入沉默,许久。
芙洛琳这样说,只会更加坐实她污蔑教院的罪名,但如今生死攸关,有什么必要呢?
“他是为了赏金举报你的?”伊莱拉不禁问道。
凡举报魔女者,都有二十五金券的赏金,对一个小男孩来说几乎往后五年的生活都有了着落。
“若您说是的,那我想也是的。”
“那看来就是了。”伊莱拉卷起羊皮纸,“你救了一个蠢货,还把命赔了进去。”
伊莱拉走近牢笼,“不过我还有疑问,为什么你会如此平静呢?你就这么甘心自己有罪吗?”
芙洛琳抬起头,声音有些低落:“我不甘心,可是,我是魔女啊……”
周围倏地一冷,肉眼可见的寒冰凝结在铁杆上,并迅速蔓延,就连空气都变得呛人肺腑。
典狱长吓得脸色剧变,赶紧往外站了几步,两名狱卒更是跑到远处,若不是典狱长拦住,恐怕早已落荒而逃。
只有麦加伊先一步挡在自己面前,利剑已经出鞘。
“殿下,退后!”
“不用。”伊莱拉摆手。
“殿下,这不是在玩闹!”麦加伊义正严词。
“她不会伤害我的,你放心。”伊莱拉按住麦加伊的手。
“殿下!”麦加伊露出委屈的表情。
就在这时,寒冰蔓延的速度停止了。
伊莱拉松开手,从铁杆上取下一块冰晶,那是块菱形晶片,通体莹白,如同镜面,墙面折射其上。
她又朝牢笼靠近了几分,离芙洛琳不到两米的距离。
她能清楚看到芙洛琳脸上的灰尘,和落在她头顶的雪,以及她面若死灰的表情。
而在芙洛琳周围,整座牢笼已经赫然如同冰窟一样,到处都是光滑的冰面。
这让她顿时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去做礼拜了。
“大人,您靠近我,会被诅咒的。”芙洛琳往角落瑟缩了些,尽管她没有地方可挪了。
芙洛琳不断在胸前画着圆,几乎要哭出来,“请您给我判处死刑吧。”
“不,为什么我要杀了你?”伊莱拉看着眼前的面板,“如果靠近魔女会被诅咒,那我早被诅咒一万次了。”
“那您想要做什么?”芙洛琳带着哭腔。
伊莱拉没说什么,只是脱下大衣,丢进牢房里。
“我想要聘用你,就是这么简单。”
芙洛琳微微张口,眼瞳变得呆滞。
伊莱拉毫不在意,“自己披上衣服,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你的。”
“殿下?”麦加伊怀疑自己的耳朵。
典狱长则拿着刚让狱卒取来的盾牌,木在原地。
在场众人都无法理解伊莱拉的目的。
直到伊莱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而在这之后的几日里,这份震惊和怀疑在丰厚的封口费中暂时消失了,每个人五金卷。
虽说麦加伊建议让狱卒们永远闭嘴,但伊莱拉没让她这么做。
她并不怕这件事传出去,教院早晚会知道,想要探究事情全貌的人,也一定会发现教院的腐朽。
……
……
鲁哈冰海,位于烛冠领东部,每至极光消失之时,海上会出现浓重的海雾,海兽大量出没在冰面上,并试图入侵领地。
与之对应,在极光消失期间,会有大量鱼群出现在冰海沿岸,可能是寒暖流交汇导致。
伊莱拉在羊皮纸上用羽毛笔抄下笔记,在她面前放着一本厚重的书,书页还算完整,就是有些灰尘。
合上书本,封面写着:《赫努姆地理纪要》
赫努姆即是永夜国度的国名,不过人们更习惯叫它永夜国度,因为赫努姆只是星月时代的旧名字,已经被遗弃了。
这本书只有在王宫图书馆才能见到,伊莱拉不清楚原主怎么想到带来的。
似乎是房间里有这本书,就打包带走了,和礼裙一样。
总之,比她亲自考察要方便许多。
伊莱拉把笔记夹到书本里,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这让旁边站岗的麦加伊更加心惊胆战。
殿下居然会看书写字,她心中的形象塌了。
“别那么惊讶,我之前只是养精蓄锐而已。”伊莱拉明显看出了麦加伊的想法。
“是,殿下!”麦加伊立正,站得笔直。
反应不用那么大吧。伊莱拉无奈地想。
随即,她便回头问道:“那间冰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妥当了,兰斯这个蠢徒虽然不知道您在想什么,但还是会照办。”
麦加伊眉眼神气,“只有我清楚,殿下是想先在冰海建立起一座城墙,阻碍海兽的进攻!”
“错。”伊莱拉伸出两根食指,摆成叉字。
她想起一个女孩:“那是给芙洛琳准备的。”
“是我太愚笨了吗...”麦加伊挠着头。
“嗯,我最近在想要不要雇一个家庭老师,你确实该读书了。”
“殿下,我其实不太适合读书的...”
“辜负我的一片好心。”
“我错了殿下,您说读哪本书。”
“算了,带我去那间冰屋吧。”
“殿下……”麦加伊有些苦楚。
“快去吧。”伊莱拉喊来仆人给自己更衣。
换完衣服,出了城堡,两人便坐上王族特制的雪橇,往东部的雪原去了。
这是伊莱拉救下芙洛琳第三天,自从那天在地牢抛下令人震惊的话后,芙洛琳便被她秘密送到了城堡。
【魔女】被一个死刑犯代替了,处置妥当。
至于教院,伊莱拉本打算从小男孩入手调查一下,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天之后,小男孩便失踪了。
在教院和兰斯子爵的眼里,公主听取了他们的意见,当晚便处死了魔女,且没有任何多余的行动。
这个乖戾的公主第一次表现得如此听劝,两方对公主的想法尊重许多。
所以当伊莱拉说出要在冰海边缘建个冰屋钓鱼的时候,竟无一人怀疑。
此时此刻,极光的雪原上,独角马拉着雪橇狂奔。
而在不远处,一座由冰砖砌成的半圆形冰屋,亮着温和的白光。
冰屋里。
芙洛琳盯着地上圆形的钓洞,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掐一把脸,疼。
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活下来了。
芙洛琳想起来这如梦似幻的两天。
她记得自己被送到一个城堡里,许多女仆围着她转,给她梳头发,带着她洗澡,几乎一处缝隙没有放过。
女仆们说,她马上要陪那位大人睡觉了,她的身子,从头到脚都是那位大人的。
也是从女仆口中她才知道,那位大人不是什么贵族,而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明明是女生,怎么会让自己陪她睡觉呢?
而且魔女是何等肮脏,无论怎么洗,她都是不能上那张尊贵的床的。
但即便没跟公主殿下上床,芙洛琳还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体验。
她睡的是布料柔滑的大床,那张床足足有五个她那么宽,穿得是干净得体的衣服,那衣服她只在兰斯子爵身上见过。
公主殿下对自己如此好,该怎么做,才能报答她呢?
芙洛琳想起那张美丽的脸,直到今天,她才再次见到了公主殿下。
公主身上有股温柔可人的香气,芙洛琳想,她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这股香气了。
殿下命人把她送到了这里,让她钓鱼。
可是她已经蹲在冰洞前钓一整天了,一条鱼都没钓上。
芙洛琳觉得自己好没用,她是不是该脱下衣服向殿下谢罪呢?
想到这里,芙洛琳紧了紧身上的麝牛大衣,那是殿下送给她的,她最珍贵的宝物。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短促的马蹄声,冰洞里深暗的海水也开始冒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