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市,初夏的清晨。
阳光从老式居民楼的窗帘缝隙里溜进来,落在林默的枕边。
“默默,起床了,早餐好了。”
门外传来母亲姬雨澜温柔的声音。
林默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十八岁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只是那双眼睛总习惯性地往下微垂。
姬雨澜已经把早餐摆好了:一碗白粥,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一小碟清炒时蔬,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很普通的家常早餐,却做得格外用心。
“快吃,今天不是有体育课吗?别饿着。”姬雨澜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林默点点头,低头喝粥。
他就着小菜咬了一口煎蛋,忽然察觉到母亲的目光一直停在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像是担心,又像是疼惜,深处还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忐忑。
“妈,你昨晚没睡好?”林默小声问。
姬雨澜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没事,就是想到一些以前的事。默默,今天放学早点回家,别在外面乱逛,知道吗?”
“知道啦。”林默应着,心里却嘀咕,最近妈妈好像越来越爱操心了,以前她虽然温柔,但不会这么反复叮嘱。
“林默!!!”
一声炸雷般的喊叫,伴随着“砰”的推门声,把林默吓得差点把勺子扔了。
方浩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十八岁的少年,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敞着,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手里还拎着两袋豆浆油条,活像来入室抢劫的。
“我的祖宗!还有十五分钟早读铃就响了,你居然还在喝粥?!”方浩宇冲到餐桌前,一把按住林默的肩膀,“你知不知道老班昨天放话了,今天谁迟到谁去操场蛙跳十圈?十圈啊!你那小身板跳完还能活着回来吗?”
“方、方浩宇……你,你进来怎么不敲门……”林默声音很小,像害怕什么似的,眼睛微微下垂,脸颊泛起绯红。
“敲什么门,咱俩什么关系!”方浩宇一屁股坐下,顺手把豆浆油条放桌上,抬头冲姬雨澜咧嘴一笑,“阿姨早!我来催这祖宗上学!”
姬雨澜被他逗笑了,眼底的阴霾散了些许:“小宇来了?吃了吗?一起吃点。”
“吃了吃了,不过阿姨您这粥看着太香了,”方浩宇嘴上说着,身体很诚实地坐下灌了一大口, 夸张地瞪大眼,“唔唔唔!阿姨,您这手艺不开早餐店真的可惜了!林默天天吃这个,怪不得长这么腼腆,营养太好,害羞得有底气!”
“方浩宇你胡说什么!”林默整张脸都红透了,耳朵尖发烫。
姬雨澜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儿子后背一下:“默默别不好意思,小宇也是关心你。”
方浩宇嘿嘿直乐,转头又冲姬雨澜竖大拇指:“阿姨,等我以后发达了,包您早餐店上市!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姬姨粥铺’,连锁的!”
“就你嘴贫。”林默小声吐槽,却被逗得放松了不少。
两个少年背着书包出了门。
街道上已经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林默走路的姿势很规矩,目视前方,尽量不往人多的地方看;方浩宇则像只猴子,一会儿蹦到他左边,一会儿窜到他右边,嘴里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讲昨晚的搞笑视频。
路过中心广场时,路边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在播早间新闻。
屏幕里,新闻主播的声音清晰传来:“血族事务部最新通报,近月来,我市及周边已出现数起血族者失联事件。全球多国也报告了类似情况。”
“目前,各国血族者高管已介入调查,并提醒广大血族者:近期请尽量减少独自外出,注意保护自身安全……”
画面一转,是几个面色凝重的路人采访。
“我表弟公司一个同事,说没就没了,监控里都没拍到人。”
“这年头,有超能力也不见得是好事啊”
“……”
屏幕外,几个等红灯的上班族也低声议论着,语气里透着不安。
林默的脚步慢了下来。
抬头看着屏幕,胸口莫名有点闷。那些“消失的血族者”、那些惶恐的面孔,离自己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听见没?”方浩宇叼着油条,含糊地撞了撞他肩膀,“有超能力还被盯上,可见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好。像我,没超能力,穷得稳定,安全得很!”
林默被他逗笑了,紧绷的肩线松下来一点:“你倒是会自我安慰。”
“那必须的!”方浩宇眉飞色舞,“不过要是真能选一个超能力,我要个“疾风”懒得动了,直接吹到学校。”
说着,还夸张地做了个“嗖”一下窜出去的动作,差点撞到前面的垃圾桶。
林默忍不住笑出声,小声接了一句:“我只要,要……能不那么怕跟人说话就行了。”
方浩宇立刻拍胸脯:“你那叫社恐,放心,兄弟我嘴替,以后你不想说话,我替你说!”
林默看着他,眼底的腼腆化开了一点暖意。
两人踩着点冲进校门。
早读铃声在身后“叮铃铃”地响起来,操场上还有几个迟到的学生在狂奔。林默跟着方浩宇一路小跑,额头上出了层薄汗,心跳得有点快。
站在教室门口,下意识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然后深吸一口气,低头跟在方浩宇身后走进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浮动。
林默低头翻开课本,忽然觉得掌心一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最深处轻轻翻了个身。
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初夏阳光落下的一小片温暖。
他摇摇头,把这一丝异样抛到脑后,跟着全班一起念起了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