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放学后。
林默抱着书包站在教学楼楼梯口,怀里还揣着那个被他洗得干干净净、用布袋子装好的粉色便当盒。
昨天中午夏小悠给的便当,他晚上回家吃得一粒米都不剩,盒子也仔仔细细刷了三遍,连保温袋都叠得整整齐齐。今天一整天,他都在纠结什么时候还给她——毕竟当着全班的面还,太引人注目;私下还,他又……
“又在发呆?”方浩宇从后面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差点把他怀里的便当盒拍飞,“我说林默,你抱着个小粉盒子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呢!”
“方、方浩宇你胡说什么!”林默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护住便当盒,结结巴巴地解释,“这、这是昨天小悠的便当盒,我洗干净了还给她……”
“还个盒子还要洗三遍、装袋子里、抱在怀里捂一天?”方浩宇贱兮兮地勾住他脖子,压低声音,“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小悠?”
“我没有!”林默羞得耳朵尖都在滴血,挣开他的胳膊就要走,“我、我就是去还东西,你别跟着!”
“我偏要跟着!”方浩宇死皮赖脸地跟上,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我还指望蹭点小悠的煎饺呢!昨天那个玉子烧,绝了!啧,你说小悠怎么就对你这么好?笔记两份、便当两份,连水壶都借你喝……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林默被他念得头都大了,只好加快脚步往夏小悠的班级走去。
可他们刚到教室门口,却发现夏小悠并不在。
“人呢?”方浩宇探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教室,“值日?不对啊,今天不是她做值日……”
林默心里莫名一紧。他昨天听夏小悠说,放学后她要去学校后门的花圃给班级的盆栽浇点水,然后就回家。
后门那条路很偏,平时没什么人走。
“走,去后门看看。”林默抱着便当盒转身就跑。
方浩宇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喂!林默你等等我!”
------
学校后门的小路,梧桐树遮住了半边夕阳。
夏小悠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一个小水壶,正被三个染着头发、穿着歪斜校服的不良青年堵在墙角。
“小妹妹,长得挺可爱嘛。”为首的黄毛青年叼着烟,笑得吊儿郎当,伸手就要去碰夏小悠的头发,“交个朋友呗?哥哥们带你去玩,保证比你在学校里读书有意思多了。”
“请、请让一下……”夏小悠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背靠着墙,眼神里满是慌乱,声音都在发颤,“我要回家了……”
“急什么?”另一个瘦高个嬉皮笑脸地挡住她的去路,“陪哥哥聊会儿天嘛?玩玩嘛?”说着刚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路口传来:
“住手!”
三人同时回头。
林默站在路口,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社恐,他怕生,他连在课堂上发言都会结巴。
可当他看清被堵在墙角、眼圈发红的夏小悠时,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昨天中午那个粉色便当盒、那份标满重点的笔记、还有她递水壶时温柔的笑。
她对他那么好。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被这些人欺负?
林默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攥着怀里的便当盒,指节都发白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张开双臂,挡在了夏小悠身前。
“你、你们别欺负她……”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在发抖,但背脊挺得很直,“她是我朋友……请你们放过她。”
夏小悠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那个清瘦的背影。
那个平时连说话都会脸红、被老师点名都会低头半天的林默,此刻正用他发抖的肩膀,替她挡住了所有的恶意。
“哎哟?”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乐了,“哪来的小白脸?英雄救美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是,滚开!没你的事!”瘦高个瞪着眼,卷起了袖子。
方浩宇这时候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看这架势,立刻挡在林默旁边,强装镇定地吼道:“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欺负人?我、我报警了啊!”他慌忙掏手机,结果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报警?老子最烦别人拿报警吓我!”黄毛狞笑一声,猛地挥拳朝林默砸了过去,“先废了你这多管闲事的”
“林默!”夏小悠惊叫出声。
林默根本来不及躲。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侧脸上。
“唔——”林默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一股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嘴唇被牙齿磕破了。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却依然死死护着身后的夏小悠,没有让开哪怕一寸。
“林默!”方浩宇眼睛都红了,冲上去要帮忙,却被另一个混混一把推开,撞在墙上。
黄毛更火了,揪住林默的衣领,另一只拳头带着风声再次砸下,“老子让你多管闲事!”
林默闭上了眼睛。
已经躲不开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
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异样感。
像是沉寂在血脉最深处的某扇门,被这一拳震开了一条缝。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的心口猛地涌向四肢百骸,不疼,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被温水包裹的充盈感。
血液,在沸腾。
紧接着,淡红色的微光,从他身上亮了起来。
那光芒很柔和,很淡,像是清晨草叶上凝结的露珠折射出的光,又像是一层薄薄的、温润的雾气,从林默的皮肤下透出来,尤其是他的胸口和手心,光芒最盛。
下一秒,那层淡红色微光骤然扩散。
“砰!”
黄毛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层突然出现的、半透明的红色光幕上。
没有爆炸,,只有一股温润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反推回去。
黄毛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米外的地上,撞得另外两个混混也跟着踉跄倒地。
三个人全懵了。
“什、什么情况?!”瘦高个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发麻的手腕,又看向那个被淡蓝色微光笼罩的清瘦少年,声音都劈了,“你、你是血族者?!”
林默自己也懵了。
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层淡红色的微光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此刻已经如潮水般褪去,掌心只剩下一点温热的余韵,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可地上那个狼狈爬起来的黄毛,还有被震退的两人,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幻觉。
“怪物……他身上会发光……”黄毛捂着发麻的胳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连狠话都不敢放,转身就跑,“走、走!”
三个不良青年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逃出了小巷,连掉在地上的烟和书包带都顾不上捡。
小巷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默浑身一软,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地。他这才感觉到,刚才那一下反噬般的眩晕感涌了上来,四肢发虚,眼前阵阵发黑,那层防护仿佛抽走了他不少力气。
“林默!”夏小悠第一时间冲上来,扶住他的胳膊,眼眶红红的,“你怎么样?脸、脸都被打肿了……”
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轻轻擦拭林默嘴角渗出的血丝。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我、我没事……”林默靠在墙上,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吓人,却还惦记着回头看她,“小悠,你、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他们没碰到我。”夏小悠摇摇头,眼睛泛红“倒是你……你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还要站出来?你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啊……”
林默看着她着急的想哭了,顿时慌了手脚。他社恐,最怕女孩子哭,更怕这种因为自己而哭。他笨拙地想抬手安慰,又不敢碰她,只能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是害怕……可是,你昨天还给我便当,给我笔记……你对我那么好,我、我不能看着你被欺负……”
他说得很小声,却很认真。
夏小悠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脸颊红肿、嘴角带血、却还在结结巴巴担心她的少年,:“笨蛋……你真是个大笨蛋……”
“咳咳!”旁边传来方浩宇夸张的咳嗽声。他揉着被撞疼的后背走过来,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林默,像看见了外星人,“不是,林默,你刚才那发光是怎么回事?红色的!你身上冒红光了!你?”
猛地压低声音,一脸震惊:“你该不会是血族者吧!你觉醒了?!”
林默心头一跳,下意识握紧了手心。
血族者。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里。
他想起昨天电视里播的新闻——那些失踪的血族者,那些惶恐的家属,还有专家说的“有组织、有预谋的收集实验”……
如果他是血族者,那岂不是也会被那些人盯上?
“我、我不知道……”林默摇着头,声音发虚,“我什么都没做,是它自己亮的……可能、可能是错觉,或者、或者我太紧张眼花了……”
“眼花?那黄毛可是飞出去两米远!”方浩宇指了指地上掉落的烟头和混乱的脚印,“这要不是能力,我直播把校服吃掉!林默,你真的可能是血族者,而且还是那种会发光的稀有种!”
“别说了……”林默低下头,心里乱成一团。他现在只觉得害怕,不是怕混混,而是怕自己身上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夏小悠看出他的慌乱,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柔声道:“林默,不管你是不是血族者,你都是我们的朋友。如果你害怕,我们可以先不说出去,好吗?”她顿了顿,又补充,“便当盒……明天再还我吧,今天你先好好休息。”
林默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了点头:“嗯……谢谢。”
------
夕阳把小巷染成了橘红色。
林默和方浩宇走在回家的路上,夏小悠在路口跟他们挥手告别,叮嘱他记得冰敷。
等她走远,方浩宇还在喋喋不休:“林默,你刚才那招太帅了!红色的光罩,跟游戏里的护盾一样!你以后岂不是能保护我了?喂,以后有人欺负我,你就开盾啊?”
“方浩宇,我、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林默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的肿痛正在以一种奇怪的速度消退,一种温温热热的感觉在皮下蔓延,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轻轻爬。
他以为是错觉,没放在心上。
“控制不了也没事,反正关键时刻能保命!”方浩宇拍拍他的肩,“不过说真的,你今天真的,威爆了!平时看你怂怂的,关键时刻居然敢挡在小悠前面……啧啧,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啊!”
“你、你又胡说!”林默红着脸去捂他的嘴,被方浩宇笑着躲开,两人一路闹到了岔路口。
“明天见!”方浩宇挥挥手,往自家方向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喊,“记得冰敷啊!别让小悠担心!”
林默站在原地,目送好友离开,然后独自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
摸了摸嘴角——那里的血已经干了,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又碰了碰被打肿的脸颊,惊讶地发现,那股温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肿痛竟然在一点点减轻。
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热。
“刚才那红光……到底是什么?”
喃喃自语,心里既惶恐,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奇异感。
加快了脚步,穿过熟悉的老巷,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楼道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林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校服领口,推开了家门。
“妈,我回来了”
屋里,姬雨澜温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默默回来了?洗洗手,饭马上好……咦?”
她从厨房探出头,目光落在林默脸上,瞬间僵住。
“你的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