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识到那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已经开学两周了。我再也没在那平台上见过他,走廊里也再没看到过他的身影。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无影无踪。
共同经历的一切莫名其妙失踪了。平台还是那个平台,一点也没变,还遗留着我曾经的痕迹。而平台上的那个人却如镜花水月,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中了。
为什么。怎么回事。怎么会没有人呢?
我在这里等了两周。没有人,只有我这一位怪人来过。所经历过的一切难道都是我宏大的臆想吗,我不禁怀疑。
不,我不死心。于是我开始寻找。
我偷看了高二所有班的花名册。没有。找不到他。
我又想起来我曾碰见过他的同班同学,根据印象中的脸,我终于是在一个下午遇见了他。
我突然有了最坏的打算。
“你知道祈风他去哪里了吗?”
他耸耸肩,似乎不是特别在意这事。
“知道啊。他转学了。”
啊。
很多我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感突然涌了上来,全部试图要吞没我。我强压着那些情绪,开口。
“为什么呢。”
“这我倒是知道一些消息,他父母已经给他转学籍了,看你挺关心他,跟你讲一讲吧。”
……
“他父母对他的学习好像非常关心,之前两人几次抱怨过我们这边的教学资源很差……他自己估计不怎么在意。”
“又因为他期末考砸了,所以他父母应该决定让他转学吧。可以确定的是,他父母托重金托了关系,让他到了隔壁区更好的学校读高二。一开始没跟他说,等到暑假过了大半,他们才问祈风他是否愿意。他肯定不同意啊,几人间就一直为这事吵了很久。期间父母一直跟他说他们花了多少万,找到的关系多么多么不容易……”
“过程不知道,反正结果很明显了——暑假最后几天,他默许了。”
咯噔。
这是我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为什么。”
“谁知道。可能最后对父母心软了,也可能是觉得木已成舟没意义了,或许他想逃避这一切。或者他也没办法……他有他的想法吧。我对他还是有些关注的,不然也不会问这么多。班上那群人没几个关心这事的。”
“……谢谢你。”
“那再见。”
他走了,我木讷呆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时间才恢复了感知。双腿突然开始抽动,简直就是被拽住,机械般地走向平台。
走慢慢变成了狂奔。
真奇怪啊……明明我自己并没有感到十分悲伤啊。为什么脸颊越来越湿润啊。好奇怪。
我闭上眼睛,试图遗忘随之涌来的一切。
可无论如何紧闭双眼,也无法摆脱自己苏醒的世界。
无法摆脱冲动的自己。
“骗子……食言的骗子……”
这就是结局。
我跑上了平台,想也没想,对准那道大门——等等。
一瞬间我发现了什么。浑身僵在了原地。怎么回事。
这种事不应该发生。
颤抖的双手握住了门把——呜。用力之后,大门发出声响,向我敞开了怀抱。
门打开了。锁芯啪嗒一声碎在地上。
我怔住了。不会,是这样。
过去的两周,我并没有对门发动任何攻击。地上的所有工具也没有任何移动痕迹,和上学期末那时保持一样。
唯一的解释是,上学期末,这扇门已经被砸开了。
我走之前都会确认一下门的情况,却没有发现门已经开了。那只有一种可能了。我只有最后一两天没来。
他在学期末最后的一两天,自己砸开了大门。
我又想起来。
就在我准备在最后一天去确认大门的情况时。
“我在这。”
他打断了我。
那时的大门,是开着的。而他作为砸开大门的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大门的情况。
那么——阻止我打开这扇门的人……
是他。
我静静跨入天台。
……心里似乎有什么碎了。很轻。
没有风。一丝风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冷。很冷。颤抖的身体瑟瑟发抖。原来是几滴蒙蒙细雨刺进了我的手心。
上面还真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灰暗。好单调。
为什么?他为什么阻止我?
他有他的想法。或许他在最后害怕了,失去了登上天台的勇气。
或许他打开门后发现大失所望,不再寻找那风,便阻止了我。
或许他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取乐,根本不在乎我,最后选择逃避了一切。
又或许……只是他在最后的最后,来不及再和我一起,微笑着登上天台了。没有时间了。
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但我知道,时至今日,我再也没有机会得知他的想法了。
而且……即使得知了一切,现在也没有意义了吧。
我伸出手。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我已经永远感受不到那自由的风了。
……于是我回忆起与他的相遇。那时我还认为他是个怪人。他坐在栏杆上,向着未知的远方伸出了手,那时的样子就像神明。
然后我也伸出了手。
手触摸的不羁,潮湿与自由。那时的幸福,如今又在我脑内回响。
那无向又肆意起舞的风,再也感受不到了吧。
不……我突然发觉了。还有一次,我还能沐浴在最自由,最苍劲的狂风里。一起共舞吧。
我站起身来,走到天台的边缘处。
好冷。雨下大了。雨滴滴在了我的眼角处,顺着脸颊的曲线滑下,像一道道被刺下的伤口。
我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祈风……你看,就要下雨了啊。”
迎着逆向的狂风,我们再次初遇……
她把她写得过于渺小
她把我写得过于伟大
这一切是否存在意义?
我不知道
唯有那落舞的狂风知晓答案。
当狂风落舞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