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在那天之后，我彻底变了个人——故事并没有这样展开。

我还是每天趴在桌上，不理睬老师和同学们所说的种种，也没跟其他任何人交上朋友。

我仍然对这一切提不起兴趣。

……唯一且最令我庆幸的改变，也便是他了。那件事以后，我们见面越来越频繁。每天只要我闲下心来，都会登上楼梯顶端的平台，那里永远会有一位坐在栏杆上的少年。

或许他会拿一本书，我会好奇地向他问一些文学问题，他则从善如流的回答我，并把书递过掌心。

或许在某个沉闷的午后，我们被压抑到厌倦了，便会手握地上的杂物，一同砸向那已经快成为破烂的铁皮。

或许在下雨的天空下，我和他一言不发，对着那摇摇欲坠的天窗，感受着风的凉意。

或许有一天我们无所事事，便旁若无人的随意躺在地面上，聊些闲话日常，描述着憧憬的世界。

……

六月的时光与细雨一同流过，随之而来的还有无聊的期末考试，还有我并不期待的暑假。既不期待也不讨厌，我对它们没什么实际感受。

那自然，我随心所欲去准备，随心所欲去考，获得了一个随心所欲的分数。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我唯一值得考虑的是我们可能要隔一整个暑假才能见面了。毕竟我和他都还是高一，暑假相对来说比较完整。

与他闲度的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六月是个离别的月份——我如是感慨着。随着高三学长们各奔东西，我们的学期也渐渐走向了尽头。

学期最后一天放学很早。天都没有暗下来，还挂着橘皮色的晚霞，不知道能不能剥开。我逆着放学的人流，前往平台，想在暑假开始前再见他一面。有一两天没见了。

之前我还没在放学后去那个地方，对于能不能见到他我还有点忐忑。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没有人。地上摆放的工具和上次所见的位置一样，足以证明他没有来过。

果然吗。略带失望，我还是走上平台。今天……要不然我一个人来砸？

我叹息着，拾起铁棒，准备去确认门的情况。

——“我在这。”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刹那间回过头，他就站在我背后。

大概这就是生活中的小小惊喜吧。

“今天我带你去个新地方看一眼。”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与往常一样快步跃下楼梯。

“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略带庆幸地抱怨。

“怎么可能呢。”

啧。我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这里好像是天台对面那个教学楼。”一段时间后，我和他来到了那边。

“准确来说，是高三那边的。”

只能是这样吧。地上到处散落着摊开的参考书和卷子，桌椅也倒着没人管。像末日的废弃大楼。

行走在这些被抛弃的物体中，让我感受到世界遗留的孤独。

“重点不是这个。你看那边。”

他转过身来，向窗外指去。

那是另一角度的天台。虽然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但在逐渐染上暗金色的天空光晕下，天台像是被神落下圣洁的光辉，金灿灿的，变成从未被人发掘的宝藏。

云朵在霞光中片片流动。

“真美丽啊。”我发出赞叹。

“是啊。不过顺口说一句，我期末考试彻底废了。”他一反常态说出这话。

“这种事情你肯定不在意的吧。”

我耸耸肩。

“也不至于，不是很在意。”玩笑般的口吻。

然后我和他便一言不发，默默欣赏着夕阳下的天台。

一切虚幻得像一场梦。

“话说回来，虽然天台被夕阳照得很美，但上面光秃秃的，总感觉有点空啊。”他侧身对我说。

“倒也是这样……不过我觉得，空也挺好的，平静的，更像圣地。”我继续盯着那里。

那里已经是我心中的天堂了。

“哦对了，最近家长要我早点回去，我得离开了。”沉默许久之后，他说话了。

“是吗……这么早啊。”我回过头去，突然有些茫然失措。

他就要离开了吗……我有些犹豫该说什么了。

这时我看见他微笑着伸出了手。

“等到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我们再相会吧。”

少年的手伸向天空。

“好，我们约好了。”

我也笑着回应他。

——那天我一定会在破旧的平台上，看见他微笑着走来。一定。

“再见。”

说完后，少年的身影渐渐离开了视野。

我又回望向黄昏。

黄昏要结束了。晚霞又被夕阳染成了枯黄色，慢慢聚成一团，像是要滴下琥珀色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