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弹跳过来的瞬间，陈默的脑子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往旁边一滚。绿色的胶团擦着他的耳朵边就飞了过去，砸进他刚才站的那滩黑水里，砸下溅起的水花落在后脖子上，瞬间火辣辣地疼。
酸。这东西带酸，腐蚀性这么强。
他连滚带爬地去够一根树枝。那根树枝已经烂了一半，抓在手里软塌塌的往下坠，但总比空手强。史莱姆在水里晃悠悠的像个装满水的气球——它没有眼睛，可它就是「看」得见他一样——身体往下一沉，又弹射着冲了过来。
这一次陈默没能躲开。
胶团直接的撞在他小臂上，粘稠、滚烫，像被一团烧开的大鼻涕一样糊住。他惨叫一声，拼命甩手，想要把它甩出去。袖子都被撕下来一块，连着一小片皮肉。
疼。真他妈的疼。
他抡起树枝往下砸去。软好像把力量卸掉了一样。再砸。那东西像果冻一样被打凹进去，又慢悠悠地弹回来。他直接急眼了，改捅它——噗的一声，树枝直接捅穿了它的身体，正好戳中里面一颗更有韧性的物体。他又接着用力捅了几下。
史莱姆剧烈地抽搐起来好像要爆炸一样，发出一种像开水壶尖叫一样的泄气声音，然后不动了。胶质的身体迅速塌下去，化成一滩浑浊的绿泥。
那颗硬物滚了出来：小指盖大小的一颗淡绿色晶石。
陈默瘫坐在地上，喘得像条狗。小臂上的伤口火燎燎的。
裤兜里的东西震动了几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
> 【击杀：腐化绿史莱姆 LV.1】
> 【掉落：史莱姆魔核 ×1】
> 【经验 +10】
陈默盯着那行「LV.1」，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一级小怪。差点把他送走的。游戏新手村门口白给的经验包，在他身上撕掉了一块皮。
他突然对「500 小时」有了具体的想象，如果之后全是各种怪物那还玩什么 直接等死得了。
身后，沼泽里又有水泡在冒出，一串一串，像开了锅。
陈默怕还有腐蚀性拿一块布条把魔核塞进兜里，看了一看那根树枝已经被腐蚀了不少，头也不回地往高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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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跑出老远的路，直到肺里灌满那种腥味，感觉有一个拳头一直锤自己的胸腔，才准备休息躲进一丛枯草后面平稳地呼吸，掏出那个莫名其妙得来的手机查看功能。
屏幕上有个地图图标。点开，是一片灰暗的空白好像迷雾一样，只有他刚才连滚带爬的逃离那一小块区域有一些亮着，还标示出自己的路线。
右下角里一行小字：【地图显示已探索区域1％】
陈默盯着那行字，骂了一句。什么垃圾地图，跟没有一样，我都走过了还用你说。
他喘匀了气后，开始打量四周环境。天还在变暗。那种病恹恹的灰白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吃掉一样，天边的红色越来越重，像是一片被火焰点燃的天空。
游戏常识：天黑之后，野怪刷新boss出没。他不知道这里刷不刷，但他不敢赌，得在天红前找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活下去是绝对的目标。他昨晚才说过，这里的规则简单得可爱，现在听，像个笑话，真就是字数越少事情越大。
他往远处眺望。西北方向有个凸起的黑影，像座塌了一半的房子只能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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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后才发现是一间已经废弃的农舍。一面墙已经坍塌，那剩下三面墙苦苦支撑，塌的剩半片的草屋顶，地上积着发黑的泥水。门也早就没了，窗户是个黑洞。陈默在门口犹豫了五秒，最后只能咬着牙说：
「好歹是室内的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个安全区。」
他在四处寻找一番，之后搬来一些石头堵门，然后用烂木头或者稻草顶住窗户，忙得满头大汗。必须要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修好保证安全，终于他把自己彻底封在了屋里最少看着安全不少 。
夜晚降临了。
绝对不是安静的夜。
远方的地面在震动，像有一万双脚同时在跳一样。有什么东西在叫，远的近的，此起彼伏，分不清是野兽还是人。陈默缩在墙角，抱着之前找到的一个木棍，听外面的世界好像发疯了一样。
有什么东西从门前经过，它停了一下好像在感受什么。
透过门缝，他看见一只黄色的眼睛，贴得那么近，眼珠子在慢慢转动，把屋里的黑暗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陈默捂住嘴，不敢呼吸。一直和那只眼睛对视着，手里拿着那根木棍随时准备战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眼睛才从门缝移开，还好因为光线昏暗并没有看见。
后半夜，震动停了好像是远离了，世界又像死了一样的安静。但他不敢睡，困得直点头但是就不敢睡着，就用指甲掐小臂上的伤口。疼一次，清醒一次。梭哈？梭个屁。命都快没了。
有一点光线照了进来，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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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陈默从石缝里爬出来，像只脱险的老鼠，因为昨晚没有睡着；还是感觉浑身乏力头脑发懵。
外面的荒原可以说一片狼藉：就差门口的树被连根拔起了，地上全是深深的痕迹，一些足迹踩在黑水里，能分辨出是狗的脚印——应该是狼群。他不敢细想昨天被发现怕不是现在就剩一堆骨头了。
他爬上一截断墙，朝四周望。西北方向，更远的地方，有一缕细细的黑烟升起来，直直地，像有人在生火。
有烟，就有人。
陈默把手机掏出来，把地图又看了一遍。他走过的地方亮着，小得可怜，像黑夜里一颗将灭的烟头。
五百小时，才过去一夜。
山下的烟还在。
陈默咬了咬牙，跳下墙，把手机塞进胸口内侧，树枝攥在手里。他准备下山了——这鬼地方，一个人活不过二十一天，得找人。找得到是运气；找不到，就当给这荒原添一具新鲜尸体。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远。他走了大半个上午，烟越来越近，空气里多了股烟火气，还有……饭香？
他咽了口唾沫。就冲这口饭香，前面哪怕是土匪窝，他也认了，毕竟快饿死了。
转过一片枯树林，前面瞬间开阔起来。半山坳里竟然藏着一个村子，房子虽然塌了大半，但还有只有几间还立着，有人用木板和石头把缺口补了起来。村口燃着一堆火，烟就是它冒出来的。
有几个村民正在晾晒东西，一看见他，全都停了手。一个老汉直接抄起铁叉想要捅他几个透明窟窿，几个年轻人也举着木棍赶紧围了上来，眼神像在看一头半夜闯进羊圈的狼一样。
陈默立刻把木棍扔了，然后举起双手：
「别别别——我是人！活人！会喘气的那种！」
没人理他。铁叉却越逼越近。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钻出来一个胖子。
也不知道该说他壮还是胖——大肚子，高个子。脸上油光光的，围裙还没解呢，一手里攥着一把烧烤用的铁签子一手拿着砍肉的砍刀。他上下打量陈默，最后目光落在他胸口上——那里鼓着一部手机的轮廓。
胖子笑了，露出两排大金牙：
「新人？」
陈默点头。
胖子把铁签子往腰上一别，拱了拱手：
「王承。承蒙关照的承。他们都叫我王胖子——」他冲村民摆了摆手，又对陈默挤了挤眼，「自己人奥自己人，散了散了。兄弟，饿了没？我烤的肉串，绝对一流。」
陈默闻到他身上那股调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大得全村都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