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笔生意

作者:法拉米尔 更新时间:2026/11/13 20:48:27 字数:5337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才发现怀里多了一个人。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换了一个人。前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地抱着米娅睡了大半夜。今天低头一看,怀里却是一头浅色的长发:诺拉正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她的脑袋靠在我肩膀旁边,身上盖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扯过来的被子。

嘶……我什么时候养成了抱着人睡觉的习惯?我完全不记得了。

米娅已经起床,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床边。注意到我的视线时,她的猫耳轻轻动了动,连忙说道:“主人,早上好!我来帮您更衣。”

“早上好,米娅,起的好早啊……昨晚我是不是又乱动了?”我慢慢地把被诺拉枕着的左臂抽了出来。

米娅摇了摇头:“您只是半夜把诺拉抱过去了。”

“……这样啊。”我庆幸没把诺拉挤下床。

诺拉被我的动静惊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我怀里,立刻坐直了身子:“主、主人!对、对不起!”

“是我抱着你的,该道歉的是我吧。”我连忙安抚住诺拉。

等米娅帮我更衣完毕后,我也醒了:“好了,新的一天!今天可是我正式进军商界的好日子!”

虽然话这么说,但我连第一笔货该买什么都还不知道。总之,先洗脸吃饭。

早餐过后,我把昨天整理好的空白纸和账本放到桌上,让诺拉继续教米娅认字。她们今天要学的是数字,以及仓库里那些常见商品的名称。

而我今天还有正事:“我先出去看看市场,中午不一定赶得回来。厨房里有面包和干豆子,你们饿了就自己做饭,不用等我。”

诺拉立即放下羽毛笔,站起身来:“主人,我也可以……”

“暂时先不用。你能帮我教米娅,就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我收拾好简易挎包,把笔记本放进去。

诺拉轻轻鞠了一躬,不再说话,慢慢坐了回去。

现在有米娅陪着她,两个人也能在商会里互相照应,总比我带着她们在镇上走一整天强。

出门之后,我的第一个目的地是魔药店。

萨拉特镇的街道比我想象中热闹。早市刚开,各家商铺便陆续卸下货物。运粮的平板车挤在路边,面包房冒着热气,还有人推着一车捆好的布匹,从我身边经过。

魔药店里挂着一排小玻璃瓶,木架上还摆着用陶罐装的药膏。瓶口贴着细细的纸条,写明用途和价格:治普通擦伤的药膏,一小罐八十铜币;缓解肌肉酸痛的药油,两银币一瓶。至于柜台后面那瓶据说能够迅速愈合较深伤口的炼金药,则标着一金币又二十银币。

我看着价格,多少松了口气。我出门时心里的预算是五十银币以内。店主听完我的来意,从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只扁扁的陶罐:“旧疤的话,试试这个。四十八银币一罐,早晚涂一次,可以慢慢淡化疤痕。要是伤口底下还有问题,还是得找医师。”

我打开盖子,里面是浅绿色的软膏,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香:“这个效果如何?”

“看伤痕的情况。有些人用几天就有变化,而有些人可能需要好几个月。如果您需要高效祛疤的药剂,我身后这些就是。”

四十八银币确实不便宜,可想到诺拉手臂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我还是买了一罐。先回去试试吧,说不定有效果呢。

我把陶罐小心包好,放进挎包里。等今晚回去,再告诉诺拉怎么用吧。

回到我今日的主题,我掏出笔记本,写下第一句话:先弄清楚萨拉特镇到底产什么。

我原本只是路过这里,从来没有认真逛过本地市场。如果连这里什么东西多、什么东西便宜都不知道,就急着跑去邻镇卖货,那和前老板看见奴隶贸易赚钱便一头扎进去,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我赶紧抱着笔记本,钻进了市场。

萨拉特镇的市场里卖的东西可不少。面粉、豆子、干鱼、皮革、木器,几乎每条街都有不同的摊位。

一开始,我还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感觉和我老家的菜市场卖的东西也差不多。直到走过河边的货栈,我发现好几家店都在往马车上搬布匹。

附近的晾架上挂着长长的麻线,染坊门前摆着一盆盆还没晒干的布。空气里混着潮湿的草叶味和染料味。

我站在路边观察了一会儿,走进其中一家比较大的布铺。店主是一位手指粗糙的中年妇人。听见我问起本地货物,她先打量了我的衣着,又看了看我抱在手里的笔记本:“你不是本地做布生意的吧?”

“刚接手一家商会,正在找货源。”我把月桂商会的名字告诉她。

她显然听过这家商会,只是神情稍微有点奇怪。看来她对面前的小姑娘是商会会长这件事有点不相信。不过,好在她并没有把我赶出去。

从她那里,我打听到,萨拉特镇附近河滩上的农田盛产亚麻。周边村子把纤维纺成线,再运到镇上织布、整理。这里出产的粗亚麻布不算漂亮,却结实、耐磨,做工作服、布袋和货车上的遮布都很合适。

因为货源集中,镇上的价格也比外地低一些。

“那你们一般卖给谁?”我有些好奇。

“谁来收购就卖给谁。”老板简明扼要地回答,“如果您感兴趣,可以先看看这批布。”说着,她把一匹布拍在柜台上,让我自己摸摸。

布面粗糙,却织得很密,用力扯也不容易变形。放到普通摊位零卖,一匹大约十三到十四银币。若是一次拿十匹以上,她可以按每匹十一银币卖给我。

我把价格记下来。萨拉特镇的布便宜,不代表拿去别的地方就一定能赚钱。万一隔壁镇也有便宜的布呢?或者当地人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总不能先把货买下来,再坐在仓库里祈祷有人来买吧。

这时候,我想起昨天准备去的另一个地方:商业行会。

萨拉特镇商业行会就在主街旁边,门口挂着一块绘有天平与麦穗的木牌。我以前只知道商人需要在这里办理登记、核验契约。没想到进门以后,墙上还贴着各地运来的行情告示。

最近的粮价、车队出发的日期、哪些道路正在修桥,都能在告示上看到。

我拿着笔记本抄了几行,正准备去问邻镇的布价,柜台后的办事员却告诉我,免费的告示只能提供大致消息。

“想查具体成交价和收购需求,就得看各镇的行情单。”他从柜子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纸页,“这里是白石镇商会统计的行情资料,两枚金币。包括上旬的主要商品价格、登记过的求购信息,还有愿意接洽外来商人的几家商铺。不过先说好,行情是几天前的,不能保证你今天过去还卖得出那个价。而且这份只卖给行会注册的商会。”

不得不说,不愧是商业行会,这也太会赚钱了吧!我还一笔生意都没做成呢,就得先花钱买不一定准确的消息。不过反过来想,要是不买,对于我这种刚入行的新人来说,损失恐怕会更大。

我咬咬牙,摸出两枚金币交到办事员手上。办事员核验过月桂商会的登记,便把那份行情资料交给我,还好心提醒我,镇上后天有一支去白石镇的货车队,可以付费搭车运货。

白石镇在萨拉特镇东边,周围有好几处石场。最近修路和采石的人手增加,镇上的布庄正在收购做工服与布袋用的耐磨布料。

行情单上,普通粗亚麻布的零售价在十九银币上下。有两家布庄登记的外来收购价,则在十五到十七银币之间。

我一下子坐直了。萨拉特镇十一银币一匹,白石镇有人愿意出十六银币左右收购。一匹布,差了差不多五银币。

但我很快又想起,货物不会自己长腿跑过去。还有马车、装卸、路费,以及到了那边不一定能全部卖掉的风险。

再往下看,白石镇的食盐和干鱼也有价格记录,可萨拉特镇的对应进货价并不占优势。运过去未必划算。看来不是看见价差,就能随便赚钱。

我反复翻着那几页纸,最后还是在“粗亚麻布”旁边画了一个圈。先从它试试吧。

至少这种布我刚刚摸过,也知道镇上哪里能买到。至于行情单上那两家店,我可不能光凭纸上写的价格就放心,得亲自去看一趟。

当天回到商会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米娅和诺拉还坐在柜台后面。桌上摆着几张练习纸,除了字母和数字,还有一排歪歪扭扭的货物名称。

米娅一看见我,便高兴地站起来:“主人,您回来啦!”

“我回来啦。今天学得怎么样?”

米娅把纸拿给我看。我认真辨认了一会儿,发现她已经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还能认出一到十的数字。只是其中有个六写得像九,我没好意思指出来。

诺拉倒是很认真地告诉我,米娅已经能把一小箱布料的数量和账上记载的数字对应起来了。这可比我原本预想的快。我夸了她们几句,又把买回来的药膏交给诺拉,告诉她如何使用。

她捧着那只陶罐,迟迟没有打开。我本以为她是在担心药效,便解释说,旧疤不会一夜之间消失,先试试,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停下,再去找医师。她最后轻轻点头,把药罐抱在怀里。

饭桌上,我把白天的见闻讲给她们听。萨拉特镇有很多粗亚麻布,白石镇却因为石场和工匠多,需要结实耐磨的布。从这里买过去的布,如果卖价高过成本,我们就有机会赚钱。

米娅听得非常认真。但她还不太明白,我便拿出一张纸,画了两个小方框。一个代表布铺,另一个代表白石镇的收货商。

“比如我花十一银币买一匹布,到了那边有人愿意出十六银币。看起来就多了五银币,对不对?但如果为了运这匹布,我花掉六银币的车费呢?”

米娅低头数了数手指,脸上的高兴渐渐消失:“那就……亏钱了。”

“没错!”我把两个方框中间画了一条线,又在旁边加上车费。

“所以不能只看卖价。我们得一次运多一点,把运费分摊到每匹布上。”我讲得也不算高明。这些只是我从母亲教过的记账办法,以及今天向行会打听到的常识里,勉强整理出来的东西。

不过米娅好像很喜欢听。她把那张画着两个方框的纸翻过来,照着我刚才的写法,又画了一遍。诺拉坐在旁边,偶尔帮她念出没认熟的数字。

饭后,我们三个人凑在一起,终于把明天的采购计划写了出来:先买十二匹布,后天跟货车队去白石镇。如果卖不掉,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当然,我还是希望这个教训不要太贵。

但这时,米娅像是在思索什么,说道:“那个.......主人!我有个想法......”她抬起头看向我,似乎在等我的同意。

我点了点头,示意米娅继续说下去。

看到我的示意后,米娅像是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说道:“您刚刚说白石镇那边石匠和矿场较多,是吧?”

“对呀,怎么了?”

“那个,我在别的主人手上时帮过厨。他当时是买我们挖掘石材,可是我太弱小了,算是附赠给他的,被安排到了后厨当帮手。每次吃饭时,我看厨师都要在菜里加好多盐,他说越是干体力活越是要吃咸的。所以我想,白石镇那边可能需要很多盐!”

我看着米娅将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愧是米娅,能想到这一层。但是我们能想到的,白石镇也能想到。白石镇那边的盐贸易受到当地商业行会的管控,不是我们随随便便就能提价买卖的。”

“对不起,主人!米娅还是太没用了。”米娅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显然很想努力帮上忙。

“谁说的?米娅是我最好的员工。如果以后还有这种想法,都可以告诉我。毕竟现在我们要集思广益,大家一起想办法。”我又摸了摸米娅的头,“作为奖励,今晚我来帮你洗头吧。”

于是第二天早晨,我又去了河边那家布铺。那位妇人听说我真的准备采购十二匹布,倒是爽快地按昨天说好的价格成交了。她还让我仔细检查布面的疵点,免得到外地后因为破洞或者织线松散被退货。

这一次,我可不敢像签商会转让契约那天一样,别人递来什么就稀里糊涂地点头。每一匹都翻开看了一遍,确认数量和质量,才在货单上签名。

等货物搬进商会仓库,我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买下了一批用于转卖的商品。

米娅围着那几匹布看了半天,最后还主动帮我重新数了一遍:“十二匹!”

我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诺拉教得确实不错。不过,米娅现在会数布匹还不够。

到了约好的出发日,我一早便跟着货车队去了白石镇。

这座镇子比萨拉特镇干燥,街边能看见不少沾着石粉的工人。布行和皮具店门口挂着厚实的工作围裙,还有装碎石用的袋子。

我先去了行情单上登记的第一家布庄。

店主查看过货样,确认布料够结实,却只愿意收八匹:“十六银币一匹。剩下的我店里暂时放不下,你可以再去别家问问。”

我原本还想讨价还价,但看了看自己人生第一次带出来的货,又想起行情单上的报价,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八匹布卖出一百二十八银币,剩下四匹怎么办?

我抱着货单,沿着街道继续找买家。第二家布铺嫌布面太粗,根本没兴趣。

到了第三家,一位专做工人衣服的裁缝愿意收下余下的四匹,但每匹只能出十五银币,比第一家低了一银币。我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如果为了这四匹布再去找更高的价格,可能还要搭上时间和搬运费用。最糟糕的是,带回萨拉特镇又要占地方。

算了,第一笔生意,还是先把货卖完吧。最后四匹一共卖了六十银币,全部加起来,一百八十八银币。

我坐在货栈旁边,掏出笔记本,把数字重新核对了一遍:采购十二匹布,花了一百三十二银币;两地货车队的运费和货物装卸,合计十八银币;再加上路上的吃喝和临时保管,三银币。

至于那份花了两金币买来的行情资料,里面还有其他商品的消息,以后也用得上,先记在商会的调查费用里,不全算到这趟布料生意头上。

所以,这次卖布真正剩下的利润是……三十五银币。

我盯着这个结果看了好一会儿。确实赚了,可我第一年要还的是十五万金币啊!就靠这样一匹一匹地卖布,到底得卖多少年?我差点把额头磕在账本上。

不过,抱怨归抱怨,我还是把那三十五银币的利润认真记了下来。

至少它是真正赚到的钱。而且通过这一趟,我也知道了萨拉特镇的粗亚麻布并不是随便拿去哪个地方都能卖。白石镇需要结实的工作布料,可每家店要的数量并不相同。行会给的消息很有用,却不能代替自己去看。下次要是能提前联系好买家,或许就不用抱着剩余的货满街跑了。

我把笔记本合上,赶在天黑前搭上了返程的货车。

“主人!欢迎回来!”米娅和诺拉听到了马车的蹄声,站在店铺门口等着我。

“我回来了,终于赚钱了!”我开心的往里走,米娅和诺拉还站在门口没有动,“嗯?怎么了?”

“主人,你没有东西需要往店里搬吗?”诺拉东张西望看向街道。

“什么东西?”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白石镇的货物呀?我刚刚还在和诺拉讨论白石镇的什么能在我们这边卖的很好。”米娅看向我说道,“主人......您不会什么都没买就回来了吧?”

完了,我好像只顾着把布卖出去,完全忘了顺便调查白石镇有什么货物值得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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