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木子那抹耀眼的金发消失于幕后,深深铭刻于新生们心中。杨以改看着那个方向,早上楼道间奔跑的少女与慷慨陈词的新生代表此刻重叠成了一人。
“喂喂,看走神了?你不是从来不近女色吗?”
台上又陆陆续续地有其他人登台讲话,任空游借机向杨以改窃窃私语,语气充满了调侃意味,杨以改回过神来白了任空游一眼。
“我在想把她画下来看着会是什么效果。”
杨以改没好气地回了任空游一句,但却道出了事实。从小自学绘画的杨以改在看见日向木子慷慨陈词的那一刻就难以按捺心中激增的创作欲,他无比庆幸自己随身带有纸笔能够进行简单创作。
“此情此景你就想着画画?就没点对美少女的感想吗?”
“是个很好的模特。”
杨以改淡淡地回复任空游,话语中明明在夸赞日向木子却听不出半分赞扬之意。
“我看画画久了是会丧失人性的。”
“有人性就不会只跟你玩得来了。”
杨以改自嘲着回击任空游,任空游闻言老实闭上了嘴,二人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讲话结束,随后纷纷神游。
后续领导的讲话千篇一律,再无能像白浪迟与日向木子那样让人耳目一新的发言,兴致缺缺的新生们全都垂下头去,待到最后一位老师上台发言完毕后宣布各班级跟随班主任有序离场时,死寂般的场馆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任空游听见掌声后才回过神来,而后左顾右盼了起来,结果不但没看见自己的班主任,还发现刚刚与自己同频神游的杨以改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他试探性地向周围喊了一圈。
“杨以改!杨以改?”
回应他的只有其他班级人群经过时的欢声笑语。直到其他班级快要走完,那位王老师仍未抵达会场,任一年一班众人凌乱。
杨以改清醒过来则比任空游早了不少,但也没听清楚老师说了什么,眼看着其他班级陆续离开场馆,他也半推半就地顺着人群先了一班其他同学一步离开了会场。
走出门口后刚才拥挤的人群顿时散了开来,杨以改生怕跟丢班级,回头喊了一声任空游,却无人回应,而后立刻环视一圈,却没看见任何一张属于一年一班的面孔。
[有必要走得这么快把我甩下来吗?]
没意识到自己无形中孤立了全班的杨以改如此想到,于是火急火燎地向着教学楼方向独自前行,到达教学楼后又因为不知道班级位置,在一楼架空层游荡了几分钟后才大概看明白了教学楼的布局。
整栋教学楼俯瞰形如横过来的“目”字,前后两排三层共十二条走廊相连通,一楼整层架空,还在“目”的三个间隙处各种一棵橘树。整体结构并不复杂,但也让杨以改绕了一段时间才终于抵达班级。
入班后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杨以改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教室内桌椅整齐有序,空间宽敞,光线明亮,可唯独没有一人出现。
杨以改谨慎地将头探了进去,并无人躲在视野盲区,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向了角落处的座位,心有不宁地缓缓坐下后又瞥向了门外,依旧无人出现。
即使注意力涣散如杨以改也注意到了自己才是那个“偷跑者”,杨以改不由得感到心虚。
[一定是他们跟丢班主任了,我只用在这里等他们回来然后听班主任宣布放学回家就好。]
杨以改心里如是想着,企图以此说服自己,一连几遍后整个人心安理得地放松了下来,将偌大的教室视为了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整个人慢慢坐了下来,然后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纸笔,他试着放空大脑,日向木子的自信姿态再度映于眼前,等待杨以改将其绘于纸上。他不再犹豫,落下了画笔。
少年轻轻勾勒几笔,纸上少女的轮廓已然成型,他时而抬头侧望窗外流云飘过,时而轻叩桌子构思下一笔。教室内的时间似乎都因杨以改的沉浸而减缓,但他却没注意到一位“不速之客”正从后门探出头来,将要溜入自己的私人空间。
——
日向木子讲话结束后准备下台第一时间与班级集合,她瞥向一班的位置,却并未看见预期中应出现在那里的王老师。少女疑惑地回到了后台,仍未见到消失的王老师,而一位学生会成员走了过来,对日向木子交代了起来。
“日向同学?王老师说你演讲完毕后先回班,她想让你给同学们一个惊喜,她自己有些事情要处理。”
日向木子闻言先愣了一下,而后扬起了嘴角。
“不急不急,我等大家都讲话完毕再走也来得及嘛,现在还可以在后台帮忙。”
日向木子说完就转身在后台帮起了忙,也如自己所说那般,她一直忙到了全员讲话完毕,随后向后台其他人员挥了挥手先行离开了会场。
日向木子踏着轻快的步伐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嘴里哼唱着轻快的旋律,脑海中正想象着众人看见自己出现在教室时的惊讶,不知不觉间就摸索着走到一班的后门。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又想起自己应当是第一个回到教室时摇着头为自己的举动笑出了声。她快步走向门口,却在看见里面景象时快速收回了身子。
日向木子再次探出头去,她以为自己刚刚看错了,但她并没有。
本应无人的教室内正有一个不修边幅的少年静坐在角落里露出一副沉思神情望向窗外,而他的课桌上仅摆着几支笔与一张白纸。
日向木子的好奇超过了她的意外,她看着那少年,他将头扭回画纸,而并未注意到窥视的自己。她又挥了挥手,对方仍旧无动于衷,见此,日向木子勾起嘴角,背起双手,静静地挪步移对方身后,而全程都未引起少年注意。
日向木子略带玩味地看向了桌上那张画纸,待看清画上内容后,她莞尔一笑,动听的声音破开了静态的教室,
“这是,在画我吗?”
悦耳的声音在杨以改的身后突然响起,专注的他手抖了一下,险些破坏了画纸上美好的画面。他有些气愤,转过头去想要呵斥来者,却在看清来者后愣住了。
“我的画……活了?”
日向木子看着眼前胡言乱语的少年笑得更加大声了,丝毫没有台上讲话时那番得体的样子,杨以改意识到自己出了丑,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同时慌忙地遮住那幅未经本尊许可的画。
日向木子则表现得不以为然,反而追问起了处于窘态的杨以改。
“那么这位胡言乱语的鸡窝头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又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画我呢。”
“咳咳,或许问对方名字之前先自我介绍一下更好,日向同学。”
“你画我还没申请肖像权呢。”
“我只是在等待迷路的同学们回来时进行日常创作,记录下印象深刻的画面而已。”
杨以改目光四散,却依旧一本正经地回复着满脸玩味的日向木子。
“算了,看你画的不错,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但是,画好后必须先给我过目一番。”
日向木子俯下身子,伸出食指直指杨以改眉间。
“还真感谢你宽宏大量啊——”
杨以改尴尬地陪着笑,紧张的神情也肉眼可见的缓解了下来,但话未说完就被日向木子打断。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呢。”
日向木子双手环胸,一双蓝眸正充满笑意地看着如释重负的杨以改,她本以为自己是提供惊喜的一方,没想到还有属于自己的意外惊喜。
“杨以改。”
“什么?”
“杨——以——改——”
“我知道了,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日向木子,很高兴认识你杨同学!”
日向木子立刻做了一个打招呼的动作,整个人似是被光环笼罩一般,灿烂无比。
杨以改默默盯着眼前的日向木子,对方现在的形象与他早上所见判若两人,现在简直是借自己以取乐。他隐隐觉得对方会很难缠,只想快点结束话题后继续完成自己的大作。
“你好。”
杨以改淡淡地回了一句,又低过头去动起了画笔。
“这么冷淡吗?嘛,那你接着画吧,我就看着不妨碍吧。”
“……”
见杨以改没有回复,日向木子自顾自地坐在了杨以改的前桌,双手搭在杨以改的桌子上托着脸看着杨以改画画的过程,方才荡起波纹的教室又恢复成一潭静水。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二人仍是一言不发,只听得见笔尖摩擦画纸的窸窣声和日向木子指尖偶尔轻敲桌子的闷响,偶有阵风侵入二人之间,却带不去此时二人之间的阻隔。
杨以改余光里一直晃动着对方那不安分的手指,他终是停下了笔,低着头先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难道你不觉得无聊吗?”
他说完后双眉微蹙,仿佛询问着少女为何不另寻消遣而是在此处呆呆看着他作画。
“为什么会无聊,倒是杨同学你到现在还没认真回答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问题,事先说明,我提前回来是有老师许可的。”
日向木子神气地插着腰,而后正起身子,炯炯有神地看着杨以改。杨以改被这灼热的目光盯得发烫,他放下笔,抬起头来,琥珀色双瞳直接对上了日向木子那双澄澈的蓝瞳。
“我刚才说了吧,我正在等待迷路的众人回班。”
“依我拙见,杨同学你似乎弄错主语了呢。”
“不过还真是有点意外。”
杨以改并未理会日向木子的调侃,而是突然转变了话题,日向木子也不再继续追问杨以改出现的原因,而是微笑着顺着对方继续下去了话题。
“意外什么?新生代表突然出现在你背后吗?”
“或许有一点吧。”
杨以改无意识地挥笔敲起了桌子,下一刻涣散的双眼聚焦在眼前的少女身上,似是想起了些什么。
“更意外的是早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飞奔而去的匆忙少女竟然是我眼前的新生代表。”
日向木子的微笑僵了一下,而杨以改的嘴角则扬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这反应,我说对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哈哈,我这不是有好好穿着校服吗?”
“真的吗,我明明推开门第一眼就是——”
“停!不要说了,我不打扰你了,还请杨同学你不要说出去,毕竟我才在台上好好耍帅一番来着……”
日向木子的声音越来越小,白皙的脸蛋迅速涨红了起来。与此同时,走廊上陆陆续续传来了喧闹的人声。
二人顿感不妙,刚欲分开,只见消失已久的王老师已经走了进来。进门后她先是疑惑地看着不应出现的杨以改,又看见日向木子脸上未消去的红晕,随后若有所思,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二人,嘴里不禁打趣了起来。
“哦——这就是日向同学准备的惊喜是吧,我懂了,不过要注意一下的嘛。”
“不是的老师!”“……”
日向木子辩解了一句就立刻垂下头去,但难以掩饰脸上那愈发清晰的红晕,杨以改则怀疑起眼前老师是否正常。
王皓紧随其后进入了教室,离开时还黢黑的脸此刻尽显苍白,不知受到了何种对待。他身后即是一年一班的大部队,人潮一齐涌入了教室,也自然地注意到了角落里满脸羞涩的日向木子与生无可恋的杨以改。
众人进班后纷纷停止了热聊,转而好奇地打量起了二人。杨以改将头扭向墙壁,以此回避众人的视线,但没持续多久就听见讲台上的王老师开了口。
“咳咳,请大家先找位置坐下。”
众人各自落座,但视线仍不时飘向角落的二人身上。
“还请先收回你们的好奇心,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叫王珊情,是将要陪伴你们三年高中生活的班主任,希望我们彼此多多包容,共同努力留下一段美好时光。”
梳着一头棕发大波浪的王珊情拿起一支粉笔后转身,在黑板上留下娟秀的字迹,正是自己的大名,她又转过身来,面露微笑。
“相信初来乍到的同学们都有些腼腆,但是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成为彼此要好的伙伴,就像气氛有些微妙的那两位同学一样。”
杨以改闻言扭过去瞪起了王珊情,日向木子则将头慢慢埋了下去。
众人的目光愈发兴奋,打在杨以改身上最炙热的两道目光即是来自坐在前排的王皓与任空游二人。
“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
王珊情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日向木子的头彻底埋进了臂窝之中不敢抬头,杨以改目光中的怀疑又添了几分。
“言归正传,今天带了手机的同学举个手,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我们的班级管理也要先进一点。”
教室内除了杨以改全都举起了手来,王珊情也注意到了一动不动的杨以改,于是开起来玩笑。
“看来有人出门太急了。”
王珊情一开口全场焦点又重回到杨以改身上。
“那正好,我们请这位同学起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台下纷纷鼓掌,其中当属任空游与王皓最为卖力,日向木子也默默转过红透的脸注视着他。
杨以改只觉得从王珊情进来后就一直在被带入对方的节奏之中,但被逼无奈,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呃,同学们好,王老师好。我姓杨,名以改。”
说完他直了直身子,犹豫了一下后决定走上讲台,在黑板上以飘逸的字体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又快步回到了座位上。
“平时……比较喜欢画画,运动上会打篮球。希望能跟大家友好相处……”
话毕,杨以改抬起头来与王珊情对视,对方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教室内又响起了礼貌的掌声。
“虽然很短不过没有怯场,大家可以多多学习杨同学。”
王皓和任空游回头看着杨以改,还模仿着王珊情的神态,杨以改扶着额头,又埋头画了起来,刚低下头他就看见前桌竖起的大拇指。
“字写的还是不错的嘛。”
日向木子小声鼓励着杨以改,后者既没抬起头也没说什么,只是浅浅一笑。
王珊情在此之后挥了挥手机,让全班加她的联系方式,不一会她就有了全班联系方式,更是当场建好了班级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