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休息,膝盖上的钝痛缓解了不少,但纱布裹着的地方依旧不敢用力。...
阮书瑶早早到了教室,比往常还要提前十分钟。她慢慢挪到座位上坐下,小心翼翼伸直腿,避开桌腿磕碰伤口。
早读课的书还没拿出来,身旁就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
季桀背着书包,单手勾着校服外套,慢悠悠在她旁边的空位落座。他照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坐下就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视线第一时间扫过她的膝盖。
白色纱布安安静静露在校服裤腿外面,格外显眼。
他眉梢微挑,开口的语气照旧带着惯有的嫌弃:“看着还能坐得住,昨晚没偷偷碰水吧?”
阮书瑶正翻着英语课本,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他:“没有,我记得你说的,一直很小心。”
她乖乖应声的模样,让季桀心底那点悬着的担心悄悄放下去。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随手抽出桌肚里的练习册,却没立刻翻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角。
早读的铃声响起,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阮书瑶跟着齐读英文,声音清润好听。只是坐着久了,膝盖保持一个姿势,酸胀感慢慢涌上来,她不自觉微微蹙了下眉,悄悄把腿往侧边挪了挪。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季桀的眼睛。
他假装盯着课本,余光清清楚楚收进眼底,嘴上没出声,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早读下课,班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同学凑过来,关心她的伤口,七嘴八舌地问她疼不疼,能不能正常上体育课。
阮书瑶一一笑着回应,耐心解释,说只是擦伤,休养几天就好了。
人群围着她,季桀被挤在一旁,也不往前凑,就靠着椅背,懒懒地看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只要有人伸手想去碰她膝盖上的纱布,他就会淡淡开口打断:“别碰,碰破了又要换药。”
问话的同学一愣,随即笑着打趣:“季桀,你比班长本人还上心啊。”
季桀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扯嘴角:“我只是不想等下上课,她疼得嘶嘶响,吵得人没法做题。”
又是这套嘴硬的说辞。
阮书瑶听见了,耳尖轻轻发烫,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不去接话。
上课铃接连响起,一上午的课平稳过去。
到了中午放学,人流哗啦啦往食堂涌。陈婉婷本来约好要扶着阮书瑶一起去打饭,临时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只能匆匆跟她交代一声,让她先等着自己。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零星几个留校的同学。
阮书瑶试着站起身,慢慢往门口挪,想着慢慢走到食堂,少走动一点应该没问题。
刚迈出两步,腿上一沉,熟悉的痛感袭来,她脚步顿住,轻轻吸了口气。
“逞什么强。”
季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本来都收拾好东西准备跟着周野去食堂,回头看见她独自撑着桌子慢慢挪,脚步当即停住,折了回来。
“陈婉婷不是让你等她?”
“她被老师叫走了,我想先过去。”阮书瑶小声解释。
“食堂人挤人,别人急着打饭,万一撞到你伤口。”季桀走到她身侧,没直接伸手扶,只是站在她受伤的那一侧,替她挡住过道,“我陪你过去。”
阮书瑶下意识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对上他不容拒绝的眼神,最后还是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慢慢往食堂走。路上人多,季桀一直走在外侧,把她护在内侧,遇到奔跑打闹的男生,他会抬眼冷冷扫过去,对方下意识放慢脚步,不敢往这边冲。
打饭的时候,他直接接过她的饭卡,让她在旁边的空位坐着等,自己排队。
阮书瑶坐在位置上,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混在长长的队伍里,他平时最讨厌排队,总是嫌麻烦,能逃就逃,今天却安安静静站在队伍里,一点没有不耐烦。
等他端着两份餐盘回来,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
餐盘里的菜都是清淡好嚼的,没有重油重辣的菜式,连骨头多的菜都没选。
阮书瑶愣了愣:“你怎么……”
“医生说破皮要忌口,吃辣发炎,疼的是你自己。”季桀扒拉着筷子,目光飘向窗外,语气平淡,“我顺便帮你挑的,别多想。”
阮书瑶握着筷子,心里暖暖的,低头小口吃着饭。
吃到一半,她不小心把一块青菜掉在了桌沿,下意识弯腰想去捡。
“别动。”季桀伸手拦了一下,自己弯腰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膝盖不能弯太狠,忘了?”
他的手掌擦过她的胳膊,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阮书瑶猛地收回手,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继续吃饭,不敢再乱动。
午饭结束,两人慢慢走回教室。
下午是数学测验,卷子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阮书瑶做题一向稳,可坐久了,膝盖持续酸胀,时不时分走她的注意力。一道几何大题,她算了两遍,步骤总觉得哪里不对,眉头紧紧锁着。
季桀早就写完了卷子,百无聊赖转着笔,侧头就看见她对着题目发呆,指尖反复捏着橡皮。
他悄悄往她这边偏了偏身子,目光扫过她的卷子。
看清是哪道题之后,他没有直接出声提醒,监考老师还在讲台上面来回走动。
季桀撕下一张草稿纸,笔尖飞快写下辅助线思路,字迹张扬潦草,却把关键步骤写得清清楚楚,然后不动声色,把纸条往她桌下推了过去。
阮书瑶垂眸,看见悄悄滑到脚边的草稿纸,心头一跳。
她悄悄伸手拿过来,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解题思路,卡了许久的瓶颈一下子豁然开朗。她侧过头,飞快看了季桀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谢意。
季桀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她赶紧做题,嘴角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又飞快收回视线,假装盯着天花板发呆。
测验结束,收卷。
阮书瑶把那张草稿纸小心折好,夹进自己的数学笔记本里,没有丢掉。
傍晚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阮书瑶趁着安静,拿出笔,想把今天落下的运动会班级记录补一补。她作为班长,要整理本次运动会的参赛名单和得分情况,写到班级台账上。
写着写着,笔尖一顿,她想起自己摔倒那场四百米,心里又泛起一点淡淡的遗憾。
肩膀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季桀递过来一颗橘子糖,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暖橙色的。
“想什么呢,又耷拉着脸。”
阮书瑶接过糖,指尖碰到冰凉的糖纸:“在整理运动会的记录,还是有点可惜。”
“说了多少次,别总揪着这件事。”季桀靠着墙,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一次比赛而已,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语气软了一点,“你好好养伤,比什么名次都重要。”
阮书瑶剥开糖纸,橘子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甜味漫开,心底那点淡淡的遗憾,也跟着一点点化开。
她含着糖,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
窗外的晚霞漫进教室,落在季桀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桀骜的轮廓。
他明明从来不会说温柔动听的话,却总能精准看穿她藏起来的情绪,悄悄给她递上安慰。
草稿纸上的解题思路、清淡合适的午饭、一路稳妥的护着、一颗突如其来的橘子糖。
所有细碎不起眼的小事,拼凑成独属于她的、藏不住的在意。
阮书瑶弯了弯眼,小声说了一句:“季桀,谢谢你。”
季桀耳尖微微一热,立刻别开脸,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拿起桌上的习题册挡在脸前:“知道了,别总把谢谢挂嘴边,听得烦。”
可放在习题册后面的手,指尖却悄悄蜷了蜷,藏起了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欢喜。
晚霞渐浓,自习课的安静包裹着两人。
少年人的心动,藏在每一次口是心非的关照里,安静发酵,慢慢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