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睡,膝盖的酸胀感减轻不少,只是纱布还不能拆,走路依旧要放轻步子。...
阮书瑶踏进教室的时候,早读的预备铃还没响。她慢慢挪到座位,刚放下书包,就看见桌肚里多了一个浅青色的便携冰袋,外面还套着干净的布袋。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空位。
季桀还没来。
旁边几个早到的同学正低头背书,没人留意这边。阮书瑶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冰袋,温度微凉。
她心里隐隐猜到是谁,却又不敢确定,只能把冰袋放在桌角,先拿出课本准备早读。
没过几分钟,教室后门传来动静。
季桀单手插着校服裤兜,慢悠悠走进来,周野跟在他身侧,还在跟他念叨早上的篮球。
“早上打球手感巨好,刚才那记三分……”
话没说完,周野一眼就看见阮书瑶桌角那个眼熟的冰袋,当场乐了,胳膊肘撞了撞季桀:“哟,你昨天特意去小卖部买的那个,送过去了?”
季桀眉峰一挑,飞快斜了周野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闭嘴。
周野识趣地闭了嘴,憋着笑回了自己座位。
季桀走到位置坐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视线轻飘飘扫过桌角,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提:“昨天校医不是说,擦伤前几天时不时冰敷一下,消肿快一点。路过看见,顺手买的,放着不用就浪费了。”
又是这套说辞。
阮书瑶看着他,弯了弯眼,声音轻轻的:“谢谢你,我正好还觉得早上起来膝盖有点肿。”
“别多想,我可不是专门给你买的。”季桀立刻偏过头,翻开练习册,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浅淡的红,“记得别直接贴在伤口纱布上,隔一层布,敷一会儿就拿开,敷久了也不好。”
“我知道啦。”阮书瑶乖乖应下,把冰袋垫在腿侧,微凉的触感缓缓散开,紧绷的膝盖舒服了很多。
早读课照常进行,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
一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转眼到了大课间。
广播里响起跑操的音乐,全班同学陆续起身,在走廊上排队。阮书瑶本来打算安安静静留在教室,她之前已经跟班主任请好了假,不用下楼跑操。
陈婉婷临走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下去啦,你在教室好好坐着,别随便走动。”
“嗯。”阮书瑶点点头。
班里的人几乎全都走光,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拿出冰袋,重新敷在膝盖上,低头翻着还没整理完的运动会台账。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季桀没跟着队伍下楼。
他借口肚子不舒服,跟体委说了一声,独自折回教室。
推开门,就看见少女一个人坐在窗边的位置,阳光斜斜落在她的发顶,安安静静埋着头写字,腿上放着那个青色冰袋。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靠在桌边,垂眸看她写的台账。
“还在写这个?”
阮书瑶抬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没去跑操?”
“嫌吵。”季桀随口扯了个理由,目光落在她包扎的膝盖上,“敷着舒服点?”
“嗯,消肿好多了。”阮书瑶笔尖顿了顿,把手里的本子往旁边挪了挪,“还差一点,把四百米项目的记录补完就好了。”
提起四百米,空气安静一瞬。
季桀看着她的侧脸,低声道:“别总记着那次摔倒,没人会一直放在心上。”
阮书瑶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她嘴上答应,心里还是会有小小的遗憾。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教室里,没有太多话,却一点都不尴尬。阳光缓缓移动,落在书页上,连空气都变得温温软软。
可谁都没料到,班主任拿着教案,提前从办公室回来拿东西。
教室门没有关严,班主任一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少女坐在座位上,少年斜靠在桌边,距离很近,低声说着话。
空气猛地一僵。
阮书瑶心头一跳,下意识坐直身子,手里的笔差点滑落在桌面上。
季桀也直起身,脸上那点散漫收敛了几分,却没有慌乱,只是淡淡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阮书瑶腿上的纱布,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平和:“季桀,你怎么不去跑操?”
“老师,我肚子有点疼,跟体委请假了。”季桀语气平稳,没有闪躲。
班主任又看向阮书瑶,温和开口:“书瑶,你的伤还好吗?要是不舒服就别硬撑着整理台账,晚点再弄也没关系。”
“我没事老师,就是简单记一下。”阮书瑶小声回答,耳尖已经悄悄红透。
班主任看了看两人,没有多想,只当是季桀留在教室,刚好和请假的阮书瑶碰上,没有往别的地方揣测,点点头:“行,那你们注意点,别打闹。季桀,要是不舒服就趴在桌上歇一会儿。”
说完,班主任拿起教案,转身离开了教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阮书瑶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脏砰砰跳得飞快。
刚刚那一瞬间,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季桀侧头看她泛红的耳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轻:“紧张什么?我们又没干什么。”
阮书瑶抬眼瞪他一下,眼底带着一点羞赧:“刚刚突然进来,吓我一跳。”
“胆子这么小。”季桀勾起唇角,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老师又不会误会。”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大课间很快结束,跑操的队伍喧闹着回到教学楼。
周野一进门,就看见季桀已经回到座位,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单独留在教室,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季桀伸手推开他的脑袋:“少胡思乱想。”
“行行行,我不问。”周野笑着往后退,却转头跟旁边同学小声嘀咕,眼神不停往两人这边瞟。
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班里悄悄传开了——大课间的时候,只有季桀和阮书瑶两个人留在教室。
细碎的起哄声,时不时飘过来。
阮书瑶听得脸颊发烫,只能假装专心看书,不去理会那些玩笑。
季桀倒是淡定,别人打趣他,他要么怼回去,要么直接无视,可余光总会下意识落在身旁少女的侧脸上,看她局促地抿着唇,看她悄悄泛红的耳根。
中午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安安静静的。
阮书瑶睡不着,拿出习题册做题。写着写着,腿上的冰袋已经不凉了,她伸手想要拿开。
一只手先一步伸过来,帮她把冰袋轻轻放到一旁。
季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半睁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冰化了就别敷了,一直湿着容易闷着伤口。”
阮书瑶抬头看向他,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撞上他的视线,又飞快移开。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午休的静谧裹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小心思。
他们都还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的窗纸,可那些下意识的关照、单独相处时的局促、被旁人撞见时的慌乱,都在悄悄说明——
这份心动,早就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