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余温还笼罩着整间教室。...
大半同学还桌上浅眠，呼吸均匀，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拂得轻晃，光影斑驳地落在桌面，安静又温柔。
阮书瑶低头刷着数学错题，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轻响。
膝盖的肿胀消下去大半，只剩浅浅的钝感，不再像前两日那样刺痛难忍，但她依旧不敢大幅度动作，坐姿乖巧端正。
身侧，季桀单手枕着胳膊，侧脸对着她的方向，眼眸半阖，看似在睡，实则意识清醒。
他的目光隔着浅浅的睫影，若有若无落在她纤细挺直的脊背、垂落的柔软发尾，还有她那只握笔干净秀气的手上。
从运动会摔倒那天开始，他的视线，就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偏。
以前他上课走神、发呆、看窗外。
现在，他走神只会看她。
阮书瑶算完最后一道错题，轻轻吐出一口气，下意识微微动了动腿，想换个姿势。
细微的动作落在季桀眼里，他嗓音带着一点刚醒的慵懒沙哑，低低开口：
“别一直紧绷着坐，累不累？”
阮书瑶指尖一顿，侧过头。
少年还维持着半趴的姿势，眼眸漆黑干净，直直望着她，眼底没有半点睡意。
“你没睡啊？”她小声诧异。
“睡不着。”季桀直起身，随意伸了个懒腰，骨节轻响，漫不经心开口，“看你坐得太板正，看着都累。”
阮书瑶微微抿唇，轻轻笑了下：“习惯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听话、端正自律的好学生，早已习惯一丝不苟。
可偏偏身旁的少年散漫随性、肆意张扬，却总能精准捕捉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和小动作。
季桀目光扫过她桌角早已不凉的冰袋，随口问道：“消肿差不多了？”
“嗯，好多了。”阮书瑶点头，“再过两天应该就能拆纱布了。”
“拆了也别立刻剧烈运动。”季桀叮嘱得自然又顺口，“下次跑步别再拼命冲。”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他会这么频繁、这么自然地叮嘱一个人？
阮书瑶耳尖微热，乖乖应声：“我知道了，不会了。”
两人低声说话的间隙，后排几个浅眠的同学渐渐醒了。
有人迷迷糊糊抬头，恰好看见——
一向谁都懒得搭理、最不耐烦管束别人的季桀，正低头耐心叮嘱班长，语气是从未对外人有过的柔和。
几人对视一眼，默默憋着笑，心里门儿清。
全班都看得明白。
季桀对阮书瑶的在意，根本藏不住。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讲课节奏快、板书密，公式推导一环扣一环，全班都绷着精神认真听。
阮书瑶笔记记得工整齐全，可写到一半，膝盖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酸胀，久坐的不适感翻涌上来，让她分了一瞬神。
就这一秒走神，黑板上一个关键推导步骤漏看了。
她笔尖停在笔记本上，微微蹙眉，盯着空白的一行，有点懊恼。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阮书瑶立刻低头翻书，试图自己补回漏掉的步骤。
还没翻两页，一张写满工整推导步骤的草稿纸，轻轻推到她的桌前。
字迹清隽利落，笔锋张扬，是季桀的字。
“刚才漏的步骤。”他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随手为之，“看你发呆，就顺便记了。”
阮书瑶抬眼看他，眼底清亮带笑：“你看得也太仔细了。”
“全班就你刚才卡壳了，很难看不见。”季桀嘴硬一句，耳尖却悄悄泛红，别开脸假装收拾笔袋，“看不懂再问。”
其实他哪里是看见她卡壳。
是她走神那一秒，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她蹙起的眉，下意识全程替她盯紧板书，一字不落帮她记全。
阮书瑶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心底软软的。
他永远这样。
嘴上淡漠疏离，行动却次次温柔偏袒。
旁边路过的周野瞥到这一幕，当场笑出声：“桀哥，你现在专职给班长抄笔记是吧？待遇我们可没有啊！”
一句话，瞬间引来周围一圈同学的目光。
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哄笑。
“哈哈真的！季桀最近只对班长特殊！”
“上次运动会背人、帮打饭、买冰袋、现在还专门补笔记！”
“谁懂啊，桀哥双标天花板！”
起哄声越来越清晰。
阮书瑶脸颊瞬间升温，红得透彻，手指轻轻攥住草稿纸，局促又羞赧，不敢抬头看人。
季桀眉头一敛，扫了圈起哄的众人，语气冷懒：“闲的没事刷题去？”
威慑力十足的一句话，瞬间压下大半喧闹。
可偏偏压不住少年自己悄悄上扬的唇角，压不住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他嘴上凶别人，却侧过头，低声安抚身边窘迫的少女：“别听他们瞎闹。”
阮书瑶轻轻点头，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是啊，是瞎闹。
可全班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偏爱，只有她假装不懂。
下午的课程很快结束，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
班里大半人都在埋头刷题、赶作业，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声响。
阮书瑶把之前运动会的班级台账彻底整理完毕，工整收好，终于放下了心底最后一点遗憾。
她长长舒了口气，微微侧头，无意间看向窗外。
夕阳铺满整片操场，橘红晚霞温柔漫天，风轻轻吹动操场边的彩旗，温柔又治愈。
心情跟着慢慢松弛下来。
身侧的季桀一直在低头做题，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她。
见她终于眉眼舒展、彻底放松下来，他淡淡开口：“不纠结了？”
阮书瑶愣了愣，随即浅笑摇头：“不纠结了，本来就是意外。”
“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季桀抬眼，认真看向她，“你已经够好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所有人的安慰都更戳心。
阮书瑶心头一颤，抬眸望进他深邃干净的眼眸里。
夕阳落在少年眉眼，冲淡了他所有桀骜张扬，只剩下温柔坦荡。
这一刻，空气静谧、心跳轻轻乱拍。
暧昧的氛围悄悄萦绕在两人之间，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班主任突然走进教室，拍了拍手。
“同学们，耽误大家两分钟。”
全班瞬间抬头安静下来。
班主任笑着开口：“下周学校要举办秋季文艺汇演，每个班必须出一个集体节目，再加两个个人节目。集体节目我初步定了大合唱，个人节目大家踊跃报名。”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炸开小声议论。
文艺汇演、才艺展示，永远是班里最热闹的话题。
有人兴奋，有人害羞，有人默默观望。
班主任目光温和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成绩优异、气质出众的阮书瑶身上：
“书瑶，你是班长，气质好、形象也好，要不要报一个个人节目？老师记得你之前有才艺。”
突然被点名，阮书瑶微微一怔。
全班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班长肯定会跳舞或者弹琴吧！”
“对啊！班长气质这么绝！”
“期待班长的节目！”
此起彼伏的期待声里，阮书瑶微微抿唇，有些犹豫。
她小时候学过钢琴，底子还在，只是很久没有登台，加上腿伤还没彻底好，实在不太适合表演。
她刚想礼貌推辞。
身侧的季桀，先一步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却护得直白：
“她腿还没好，不方便上台。”
一句话，瞬间安静全场。
所有人瞬间想起她膝盖摔伤、还裹着纱布的事，立刻闭嘴不再起哄。
班主任也恍然想起，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忘了你还在养伤，那确实不合适，是老师疏忽了。”
阮书瑶愣了愣，侧头看向季桀。
他眉眼淡淡，仿佛只是随口提醒，可那一瞬的下意识维护，坦荡又明目张胆。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周野在后排看得清清楚楚，低头憋笑，心里狂叹：
真的，季桀这偏爱，都快写在脸上了。
班主任继续布置任务：“那个人节目大家自愿报名，晚自习之前把名单交给我。集体大合唱所有人参加，下周开始抽傍晚时间排练。”
说完，班主任转身离开。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刚刚的热闹散去，只剩暗流涌动的暧昧，悄悄萦绕在两人之间。
阮书瑶小声看向季桀：“刚刚谢谢你。”
“谢什么。”季桀低头刷题，语气散漫自然，“本来就不方便，没必要硬上台。”
他不想她带伤勉强自己，不想她受累，不想她再半点逞强。
阮书瑶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底温热泛滥。
她轻声开口，软软补了一句：“其实……我以前会弹钢琴。”
季桀笔尖一顿，骤然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明显的意外和细碎的光亮：“钢琴？”
“嗯，很久没弹了。”阮书瑶轻轻弯眼，“等我腿彻底好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可以。”季桀看着她温柔的眉眼，语气不自觉放得很轻，“下次汇演，等你痊愈。”
一句很轻的约定，悄然落在晚风里。
没有刻意煽情，没有郑重许诺。
却悄悄在两人心底，埋下温柔的伏笔。
天色渐渐沉落，晚霞慢慢褪去，教室亮起明亮的白光。
自习课安静依旧。
少年低头刷题，少女安静看书。
明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可周身萦绕的气息，早已悄悄牵绊在一起。
全班人心知肚明。
季桀的温柔、耐心、叮嘱、护短、双标，
从来都只给阮书瑶一个人。
而阮书瑶所有的脸红、局促、心动、柔软，
也从来都只给这个嘴硬心软的少年。
窗外晚风温柔，教室灯火明亮。
青涩的喜欢，悄悄疯长，藏在每一个细碎日常里，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升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