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把教学楼外墙染成暖橘色，放学的人流三三两两往外走，留在教室的，全是留下来排练大合唱的本班同学。...
班主任提前找好了合唱曲目，是一首温柔舒缓的校园歌，名字叫《晚风信》。
“大家先把手里的歌词稿拿出来，等会儿去音乐教室排练。”班主任站在讲台前清点人数，目光扫过全班，看见阮书瑶，笑着多叮嘱了一句，“书瑶，腿刚好，别站太久，累了就跟我说。”
阮书瑶点点头：“谢谢老师，我知道啦。”
她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
季桀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对合唱这件事半点兴趣都没有。阮书瑶记得，之前听周野说过，季桀最讨厌唱歌，平时音乐课都常常偷懒发呆。
一行人抱着歌词纸，慢悠悠往音乐教室走。
音乐教室宽敞，木地板干干净净，墙边立着一架旧钢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哑光。阮书瑶路过的时候，目光顿了顿，想起自己之前和季桀说过，她会弹钢琴。
季桀捕捉到她短暂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架钢琴，低声问：“想试试？”
阮书瑶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是排练合唱，不好占用。”
班主任安排好站位，女生在前排，男生靠后。巧的是，阮书瑶站在前排靠右的位置，季桀刚好就在她身后一排。
隔着小小的一段距离，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
音乐老师走进来，抬手敲了敲琴键：“我们先分声部，女生唱主旋律，男生负责和声，大家先跟着琴哼唱一遍，找找调子。”
琴声缓缓响起，温柔的旋律漫开在教室里。
阮书瑶的声音清润柔和，咬字干净，融在一群女生的声音里，很好听。她站得端正，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肩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身后的季桀本来没怎么开口，只是随便跟着哼两声。可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扎着低马尾，发尾随着呼吸轻轻晃，脖颈线条纤细。他不用刻意转头，只要视线往下落一点，就能看见她。
音乐老师停下来，皱着眉提醒后排男生：“男生这边和声声音太小了，再放开一点，不要不好意思。”
周野悄悄侧过头，撞了撞季桀的胳膊，用气音笑：“桀哥，看什么呢，赶紧出声，等下被老师点名。”
季桀收回落在阮书瑶身上的目光，淡淡瞥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下一段旋律响起的时候，低沉的男声慢慢融了进去。
他的声音很好听，偏低，带着一点慵懒的质感，混在和声里，并不突兀。
阮书瑶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心头轻轻一跳。
她分不清哪一个是季桀的，可一想到他就在自己身后，离得这么近，脸颊就悄悄泛起一点热。
一遍唱完，老师安排大家休息十分钟。
人群一下子散开，有人凑在一起讨论调子，有人靠在窗边吹风。阮书瑶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捏着歌词纸轻轻扇风。
没过多久，身侧落下一道影子。
季桀递过来一瓶常温的矿泉水，不是冰的。
“刚刚好，别喝凉的。”
阮书瑶抬头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指腹，飞快收回去，小声道谢：“谢谢你。”
“只是顺手拿的。”季桀靠在长椅边上，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看向窗外，“刚才唱得不错。”
“我？”阮书瑶有点意外。
“嗯。”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不跑调。”
阮书瑶忍不住弯起嘴角：“你也唱得很好听，我第一次听见你唱歌。”
季桀耳尖微微发烫，立刻转移话题：“这曲子节奏慢，站久了腿会不会酸？”
“还好，今天没有不舒服。”阮书瑶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已经完全恢复了，不用总担心我。”
嘴上这么说，可季桀的关心，从来没有因为伤口愈合就停下来。
休息结束，重新归位排练。
连着反复唱了好几遍，慢慢熟练起来，和声也越来越贴合。音乐老师很满意，笑着说：“不错，再多练两次，汇演的时候效果应该会很好。”
排练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天边只剩一点浅浅的灰蓝。
大家收拾东西往教室走，准备拿书包回家。楼道里吵吵嚷嚷，几个女生走在阮书瑶旁边，叽叽喳喳聊着刚才的合唱。
“刚才站在前面，我紧张死了。”
“还好曲子好听，唱起来不费劲。”
季桀和周野走在后面，周野还在不停打趣：“我发现了，桀哥，只要班长在前面，你就认真得离谱，刚才老师夸和声，都有你的功劳。”
季桀懒得理他，目光穿过人群，一直追着前面那个少女的身影。
回到教室，大家陆续收拾书包。阮书瑶把歌词稿折整齐放进文件夹，陈婉婷走过来约她：“明天放学还要排练，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好呀。”阮书瑶应下。
一旁的季桀听见了，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
阮书瑶背起书包，转头看向他，挥了挥手：“季桀，我先走啦，明天见。”
“嗯，路上小心。”季桀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少女跟着陈婉婷走出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周野搭着他的肩膀：“走了，还看？”
季桀合上笔袋，淡淡“啧”了一声：“废话多。”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阮书瑶和陈婉婷并肩走着，陈婉婷侧头看她，笑着小声问：“刚刚排练，季桀是不是一直在看你？我余光都看见了。”
阮书瑶的心猛地一跳，连忙否认：“没有吧，你看错了，他在看歌词。”
“才不是！”陈婉婷眼底满是促狭，“全班谁不知道，他的目光就爱往你那边飘。书瑶，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他也有点不一样？”
阮书瑶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是晚风拂过脸颊，烫得厉害。
她说不清，只是每次季桀靠近，递水、叮嘱、安静站在她身后的时候，心跳都会乱掉。
另一边，季桀和周野分开，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很安静，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在音乐教室的画面——她站在前面唱歌，眉眼柔和，声音轻轻的。
还有那架静静靠在墙边的钢琴。
他心里默默想着，等什么时候有机会，要听她弹一次。
第二天傍晚，排练照常。
依旧是一样的站位，她在前，他在后。
唱到副歌那句“风把心事寄向远方”的时候，阮书瑶下意识微微抬眼，视线往后轻轻一扫。
刚好对上季桀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撞。
一瞬间，阮书瑶慌得飞快低下头，耳尖红透，调子都微微顿了半拍。
音乐老师没发现，只有身后的季桀看见了，唇角压着一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
歌声还在继续，晚风穿过音乐教室的窗户，卷起一页页歌词纸。
前排的少女，后排的少年，一句句合唱，藏着不能说出口的、轻轻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