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天的合唱排练，大家对《晚风信》的旋律越来越熟，错拍、跑调的情况少了很多。音乐老师说，再过两天，整体队形和声部就可以定型，不用天天耗到很晚。...
这天傍晚，排练进度比预想的快，班主任提前宣布解散。
不少同学欢呼一声，结伴拎着书包往外走，楼道里很快响起喧闹的说笑声。陈婉婷被别的班的朋友叫走，临走前跟阮书瑶挥挥手，约好明天排练再一起。
阮书瑶收拾好歌词纸，落在最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脚步不自觉停在音乐教室门口。
里面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下那架旧钢琴安安静静靠在墙边，琴盖合着，蒙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她站在门框边，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走了进去。
指尖碰到冰凉的琴盖，心里有点发痒。自从很久之前停了钢琴课，她几乎没有机会再碰，那天排练匆匆一瞥，心底的念想就一直搁着。
“想弹？”
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阮书瑶猛地回头，看见季桀倚在门框上，书包单肩挎着，没有跟着周野一起走。他应该是故意留下来的。
“你怎么没走？”阮书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周野先走了。”季桀慢悠悠走进来，目光落在钢琴上，语气平淡，“看你停在门口，就过来看看。”
这话半真半假。他早在排练结束时就留意到，她一直盯着这架钢琴，于是找借口甩开周野，想看看她弹琴的样子。
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外面的喧闹隔了一层，一下子安静下来。
阮书瑶迟疑了一下，轻轻掀开琴盖，黑白琴键露出来。她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指尖悬在琴键上方，还是有点紧张：“好久没弹了，可能会生疏，弹得不好听。”
“没事。”季桀走到一旁，靠着墙，没有靠近，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我听听。”
阮书瑶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落下。
最先响起的是一段舒缓的旋律，不是《晚风信》，是一首很温柔的老歌。琴音清浅，断断续续，偶尔有一处卡顿，她便停下来，重新接上。
她的手法确实生疏了，可底子还在，指尖落在琴键上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安静又专注。
季桀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
暖黄的顶灯落在她的发顶，垂着的眼睫投下浅浅阴影，她认真盯着琴键，眉头微微蹙着，每一次抬手、落下，都很轻。
他以前从来不懂欣赏什么琴曲，也不喜欢慢悠悠的曲子。可这一刻，琴声裹着少年人的心事，一点点漫满这间空荡的音乐教室。
一曲快要结束，最后一段旋律，阮书瑶流畅地弹完。
尾音消散在空气里，教室里静了几秒。
阮书瑶收回手，侧过头看向他，有点不好意思：“看吧，生疏好多，好几处都卡了。”
“很好听。”季桀的声音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比合唱好听。”
阮书瑶的脸颊慢慢升温，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琴键：“很久没练了，以后有空，我得多捡起来。”
“以后想弹，可以来这里。”季桀顿了顿，补充，“我可以陪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原本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却直白得藏不住心意。
阮书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眼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少年的目光坦荡，没有躲闪，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掀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好。”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还有隔壁班老师说话的声音。
阮书瑶连忙合上琴盖，站起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独处的氛围太容易让人慌乱，她怕被别人撞见，又惹来一堆起哄。
季桀看懂她的局促，收回目光，神色恢复成平时散漫的样子，仿佛刚刚那句邀约，只是随口一提。
“该走了，天色不早。”
两人一起走出音乐教室，顺手带上房门。
楼道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边是淡淡的灰紫色，路灯次第亮起。
他们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步伐放得很慢，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汇演那天，你不上台弹琴，会不会遗憾？”季桀先打破安静。
阮书瑶摇了摇头：“之前腿伤是真的不方便，而且这次班级节目定好了大合唱，集体节目优先。等下次，如果有机会，我再报名。”
“嗯。”季桀应着，“下次，我坐在台下听。”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一个约定。
回到教室拿书包，里面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慢的同学。阮书瑶背上书包，把歌词稿塞进侧袋。
“我往东边走。”她跟季桀说。
“我顺路。”季桀自然而然跟上她。
阮书瑶没有拆穿。
他家的方向，根本不往东边。
两人走出校门，校门口人流渐渐稀疏。街边的路灯一盏盏铺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不时挨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一个分叉路口，是阮书瑶该转弯的地方。
阮书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到这里就可以啦，你不用再送了。”
季桀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阮书瑶弯了弯眼，“明天排练见。”
她转身，沿着小路往前走，走了几步，忍不住悄悄回头。
季桀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见她回头，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阮书瑶慌忙转回头，快步往前走，心跳砰砰的。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季桀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晚风掠过耳边，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音乐教室里的琴音，还有她坐在琴凳上，安静温柔的模样。
第二天傍晚，合唱排练照常。
依旧是原来的站位，她在前，他在后。
唱到副歌的时候，阮书瑶脑子里全是昨天自己弹的那首曲子，还有季桀安静站在一旁听她弹琴的样子。她的声音轻轻的，嘴角不自觉带着一点笑意。
季桀在后面看着她的发顶，低声跟着和声。
休息间隙，周野凑到季桀身边，用胳膊肘撞他，压低声音：“昨天排练结束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半天，人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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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桀淡淡瞥他一眼：“有点事。”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周野一脸好奇，随即忽然眼睛一亮，“该不会是跟班长待一块了吧？”
季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正在和女生说笑的阮书瑶身上，唇角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周野一看他这副样子，瞬间懂了，憋着笑不再追问。
排练收尾，大家收拾东西。阮书瑶折好歌词纸，心里悄悄期待着，今天能不能再去音乐教室碰一碰钢琴。
她还没开口，季桀已经走到她旁边，低声问：“等会儿，要不要再去弹一会儿？”
阮书瑶抬眼，眼底一下子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