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大厅里，前台大叔接过罗恩手里的任务纸，扫了一眼。
“清理东边林子的野狼，报酬三个银币。初级委托，D级。确定接？“
“确定。“洛玉靠在柜台边，手指点了点台面，“几只？“
“两三只，最多四只。最近有村民抱怨羊被叼了。林子不深，沿着溪水往东走半里就到。交任务时带狼耳回来做凭证。“
“行。“洛玉冲罗恩扬了扬下巴，“走吧。“
罗恩把里昂叔给的新剑往腰间紧了紧。木剑留在旅店里了，今天带的是真家伙。
东边林子比他想象中近。出镇口往东，穿过一片收割过的麦田，树线就到了。橡树和榉树混在一起，叶子还没全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地上斑斑驳驳。
溪水声先传过来，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撕布。
“闻到了吗？“洛玉走在前面，鼻子动了动。
“什么？“
“狼骚味。挺冲的，顺风方向。“
罗恩吸了吸鼻子，确实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臊气，混在草木的青味里。他的手搭上剑柄，脚步没乱。
“小心点，味道这么重说明就在附近。“洛玉压低声音，拨开一丛灌木。
林子深处光线暗下来。随着溪水声渐近，出现了一片被踩踏过的草地，几根羊毛粘在旁边的树枝上，还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
“在那边。“
三只灰褐色的野狼正围在一只死羊旁边。肩高到大腿中部，肋骨虽然能看见但肌肉线条紧实。为首那只脖颈有一圈深色鬃毛，嘴里叼着肉，耳朵朝他们压平了。
鬃毛狼朝他们发出了低吼。
“嗬——“鬃毛狼把肉吐在地上，朝他们迈了一步，獠牙上挂着血丝。另外两只也转过头，黄褐色的眼睛盯着他们。
罗恩拔出剑，侧身站位，重心下沉。起手式和里昂教的一模一样，十六年每天重复的动作早就长在骨头里了。
“左边那只归你，“洛玉低声说，“这只大的我来。“
鬃毛狼先动了，朝洛玉扑过去。洛玉侧身一闪，袍角擦过狼背，左手一抬，气弹打在狼鼻子上。狼嚎了一声甩头，洛玉抽出里昂以前送的铁木短杖横挡，狼牙咬在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罗恩这边，一只瘦长些的狼从侧面绕过来，左右晃动找角度。
罗恩没等它扑上来便主动迈步上前，剑尖直刺——这是里昂说过无数次的“抢先手“。狼往左闪，罗恩猛地变线，手腕一翻，剑刃顺着狼的肩胛斜劈下去。皮开肉绽，狼嗷地摔在落叶堆里，翻了个身想爬起来。
罗恩跟上去，一脚踩住狼的前腿，剑尖从颈侧刺入。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花招。
血从剑刃渗出来，他抽剑的时候手腕转了个小弧，甩掉血珠。这个甩剑的习惯是里昂骂出来的——“剑上挂血影响手感，甩干净再收。“
狼不动了。
“不错。“洛玉那边短杖卡着鬃毛狼下颌，风刃在指尖凝成细线削过狼的鼻梁，狼吃痛松口往后跳，“你那下变线比上次对练快了。“
“你什么时候看我练的？“
“一直看着。“洛玉一脚踹在鬃毛狼胸口，将其撞在树干上，一记风刃切碎了它的咽喉。
第三只狼看到同伴死了、头狼跑了，呜咽一声转身就想逃。但被罗恩投出的剑从后面插进脖子，就这么咽了气。
罗恩弯腰，用剑尖利落地挑下死狼的左耳，从腰间抽出布条包好，塞进腰带。他干这个动作很熟练——在家帮里昂处理过猎物，剥皮、取耳、放血，流程门清。这种血腥味他闻过太多次了，野鸡、兔子、鹿的血腥味他都闻过。
“走吧，交差。“洛玉走过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三只凭证齐了。“
罗恩把剑收回鞘，拿布擦了擦剑柄上的血渍。呼吸逐渐平缓了下来。
“你刚才那下踩腿刺颈，角度选得好。“洛玉边走边说，“不过你出剑的时候肩膀抬太高了，下次再压两寸，狼就躲不了。“
“知道了。“罗恩想了想，“姐，你那下风刃是不是比上次在村里的时候凝得快了？“
“眼挺尖。“洛玉瞥了他一眼，“平常偷偷多练了一会儿。“
两人往回走。林子里的光线慢慢亮起来，溪水声被甩在身后。
回镇交任务的时候，前台接过狼耳，捏了捏，确认是真的。
“D级委托，带回三只凭证。行，算完成了。“
他从抽屉里数出三枚银币放在柜台上。
罗恩拿起银币，掂了掂。三枚，凉凉的，第一次自己赚的钱。
“下次记得带伤药。“前台大叔头也不抬地说，“被咬到可不好受。“
“用不上。“罗恩把银币收进钱袋，“没碰到我。“
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出公会大厅，夕阳把石板路染成暗红色。洛玉忽然停了一步。
“罗恩。“
“嗯？“
“你杀死狼的时候，手挺稳。“
“杀过鸡。“
“……我说的是狼。“
“狼也是畜生。“罗恩耸了耸肩，“道理一样，找准位置，一下解决，别让它多受罪。“
洛玉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弯。“还是里昂叔教得好。“
“他教你的更多。“
“我那是自己悟的。“洛玉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买饼。“
烧饼摊的铁板冒着热气，洛玉买了两个，递给罗恩一个。
“给，庆祝你第一次正经杀狼。“
罗恩咬了一口，外脆里软，咸香味冲上来。“比村里的饼差点。“
“要求还挺高。“
两人边吃边往旅店走。罗恩咬着饼，忽然听到街对面有人在说话。
“……听说北边又出事了。”
“哪次不是。教会那边怎么说？”
“说什么'例行巡查'，鬼信。我表哥在城卫队，说昨晚看见三辆黑篷车从西门进的，直接去了主教宅邸。“
“黑篷车？那玩意不是运——”
声音被一阵风吹散了。罗恩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穿粗布衣服的男人站在橡木杯门口，已经转身进去了。
“听什么呢？“洛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罗恩摇摇头，“两个醉汉闲聊。”
洛玉没追问，咬了一口饼。
但罗恩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北边，黑篷车，教会。
他感觉这些词离他们是那么的辽远，希望他们不会被卷进这种麻烦事里。
只要能跟洛玉一起继续打败魔王的旅途，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