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早上吃饭的时候传来的。
“0043，公开处刑，午时，操场。”
塞西莉亚端着粥碗蹲在角落里，听见旁边两个实验体在说。她没动，粥碗端在手里，热气扑在脸上，脑子里转了一下0043这个编号，转完了继续喝粥。
0043关在另一间牢房，她们不是一个牢房了。三天前0043被调走了，说是“单独关押，等待处理”。塞西莉亚知道她干了什么。0043偷了东西。食堂后厨的仓库，她半夜摸进去，偷了半袋干面包和一小罐盐。被抓的时候面包还在怀里揣着，盐罐子掉在地上碎了，白花花的盐撒了一地，教官说那是“破坏战略物资”。
半袋干面包，一罐盐。
午时操场。研究所的人全被赶出来看，实验体站一边，教官和守卫站一边，中间空出一块地。塞西莉亚站在队伍里，前面的人挡着她看不见，她踮了踮脚。
0043被两个守卫架出来的时候她看见了。灰白囚服上全是血，脸肿了半边，嘴角裂着，但眼睛睁着，往人群里扫。塞西莉亚知道她在找什么，她在找自己。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0043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塞西莉亚看懂了。别动。
处刑者在中间站着，手里一把刀，刃口磨得发亮。白大褂站在旁边念了一串东西，塞西莉亚没听清，大意是0043违反所规、盗窃物资、罪无可赦、公开处刑以儆效尤。念完了白大褂退到一边，处刑者往前走了一步，刀举起来。
塞西莉亚的手在发抖。但她没哭。她看着0043跪在中间，灰白囚服上的血在太阳底下发黑，脸肿着，眼睛还睁着。她心里没有悲哀。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就是一股火，从胃里往上烧，烧到胸口，烧到嗓子眼。0043偷了半袋干面包和一小罐盐，她偷东西的时候塞西莉亚不知道，知道了也拦不住，但塞西莉亚知道那半袋面包她俩分着吃了三天，那罐盐她往粥里撒过一次，就一次，撒完了0043还把罐子擦了擦藏在稻草底下。
刀往下落的时候塞西莉亚冲了出去。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跑的，两条腿自己动了，推开前面挡路的人，从队伍里蹿出去，跑到中间一把推开了处刑者。
处刑者没防备，踉跄了两步，刀偏了，砍在地上。
全场安静了。
塞西莉亚站在0043前面喘着气，手还在抖，但腿没软。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没有武器，没有计划，项圈还锁在脖子上。她推开了一个处刑者，仅此而已。
0043在她背后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你疯了！”
塞西莉亚没回头。她盯着处刑者，盯着白大褂，盯着那些手里有棍子有刀的人。
处刑者稳住身子，看清推开他的是个什么货色——灰白囚服，瘦得跟竹竿似的，脖子上还锁着项圈，编号0117——脸上浮出一层怒气。
“你找死。”他拎着刀走过来。
塞西莉亚没退。0043在她脚边蜷着身子，血从脸上往下淌，滴在土里。她低头看了一眼0043，又抬头看处刑者，嗓子眼里那股火终于烧出来了，烧得她张嘴就吼：“我不明白！”
处刑者脚步停了一下。
“一名少女犯了什么错要剥夺生命？”塞西莉亚的声音在操场上撞出去，“偷了半袋面包，一罐盐，你们就要杀她？”
全场没人说话。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又聚回来。
“帝国的法律不允许，人类的道德不允许”塞西莉亚往前走了一步，处刑者下意识退了半步，“你们这群疯子！”
处刑者的脸色变了。他重新举刀，往前逼：“你跟她一块死。”
刀劈下来的时候塞西莉亚从胸口烧到胳膊，烧到手指尖，烧得她整条右臂滚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然后她手里多了一杆枪
白的，亮的，从她掌心长出来的，像光凝成的实体。枪身比她人还长，枪尖朝前，她本能地抬手一挡，处刑者的刀砍在枪杆上，震得她虎口发麻，但枪没断。处刑者愣了一瞬，塞西莉亚趁那一瞬把枪往前一送，枪尖没入他胸口
很轻。比她想的轻。枪尖进去的时候像扎进一块湿泥，处刑者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然后整个人软下去，刀脱手掉在地上。
塞西莉亚攥着枪站在那儿喘气。枪身上的光在退，从枪尖开始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连枪身也淡了，像从来没存在过。她掌心只剩一层薄汗，凉凉的。
操场还是没人说话。白大褂站在旁边，本子掉在地上都没捡，眼睛盯着她的手。
然后围墙上面跳下来三个人。
塞西莉亚没看清他们从哪冒出来的，一转眼就站在了她面前。灰黑色的劲装，没穿研究所的制服，腰上挎着短刀，三个人站成扇形，把她和0043围在中间。中间那个个子最高，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处刑者，又看了看塞西莉亚的手，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但整个操场都听得见：“奴隶杀守卫，帝国铁律，当场格杀，没有例外。”
他说话的时候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
塞西莉亚把0043往身后挡了挡，攥紧拳头，右臂还在发烫，但枪没了。她不知道能不能再召唤一次，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怎么来的……
塞西莉亚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0043的膝盖。0043在她背后拽她衣角，声音哑着：“别管我了，你跑。”
跑不了。三个人围上来，刀光贴着脸晃。塞西莉亚攥着拳头，右臂的烫劲在往上蹿，蹿到肩膀，蹿到脖子，蹿到脑子里，她咬着牙准备再试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