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拼命摇头的芙蕾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半秒钟后,她一个箭步蹿上前,双手端端正正地交叠在身前,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响亮又干脆:
“我收,我收下了,谢谢师父!”
那变脸的速度,连半点犹豫都不带,生怕慢上一秒就会被扔出结界。
沈思差点没绷住脸上的高人风范。
她忍住笑意,将银链搭在两手之间解开暗扣,朝面前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来,我帮你戴上。”
芙蕾雅呼吸明显滞了一下,白净的脸颊飞快漫上一层薄红。
她乖巧地往前凑近两步,仰起一点脖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离得很近。
沈思个子高挑,稍微一低头,就能看清少女细腻的皮肤和微微发抖的睫毛。她抬起双手,绕过芙蕾雅纤细的脖颈,修长的手指顺势将少女散落在颈后的发丝轻轻撩起。
随着发丝拨开,一股很好闻的气息顺着呼吸钻进鼻端。
既有少女身上清甜的花香,又混着一点刚从厨房带出来的暖融融的麦香与奶味。
“咔嗒”一声轻响。
银链在颈后稳稳扣合。
沈思收回手,又伸出指尖,替她把锁骨正中的那颗紫黑色宝石往正中间拨了拨,仔细调好角度,这才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头道:
“嗯,非常合身,果然很漂亮。”
少女皮肤白,那颗紫黑色的宝石贴在锁骨间,衬得人越发灵动精致。
听到夸奖,芙蕾雅这才害羞地睁开眼,低下头去看自己胸前的坠子。
然而就在她视线落上去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那颗原本只是幽暗深邃的紫黑色宝石,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从最核心处亮起一团浓郁的紫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极其粘稠厚重,顺着宝石表面弥漫开来,眨眼间便在昏暗的衣帽间里铺开了一层淡淡的紫雾,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芙蕾雅脸上的羞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愕然。
她低下头,一手捂住胸口的宝石,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失声喃喃道:
“我的魔力……正在往这个项链流去。”
什么玩意儿?吸人魔力?
沈思心头猛地一跳。
她不懂鉴定魔导器,刚才纯粹是看这玩意儿长得顺眼才顺手捡来的。难不成这角落里丢着的是件坏掉的劣质魔导器,或者是某种专门抽取佩戴者魔力的邪门诅咒物?
这要是把小姑娘抽干了还得了!
沈思脸色一沉,当即抬起手,探向芙蕾雅的脖颈,打算直接把那条链子给拽下来。
可她的手指还没碰到银链,笼罩在屋里的那层淡紫雾气便悄然收敛,重新缩回了宝石内部。
芙蕾雅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亮得简直能当夜明珠使,整个人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停下了……流出去的魔力刚好停在了最舒服的位置!”
沈思伸到半空的手顿住了,顺势改成替她整理衣领的动作,面上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等着她自己往下说。
芙蕾雅握拳在身侧轻轻挥了一下,感受着四肢百骸间前所未有的轻盈感,语无伦次地惊叹道:
“太不可思议了……我天生魔力就比常人庞大太多,以前每次施法,都得花一大半精力去死死压制和维持体内的魔力,生怕失控暴走。可现在,多出来的那部分庞大魔力全都流进了这颗宝石里!”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温润的紫黑宝石,满眼都是震撼:
“而且我能感觉到,它和我连在一起了!只要我消耗一点魔力,宝石就会自动补回来一点。多一分就吸走,少一分就填满,让我体内的魔力永远维持在最完美的平衡点上!这样一来,我以后终于不用再分心去压制魔力,随时随地都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力量了!”
沈思站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听完了这番话。
合着她随手从墙角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物件,不是什么破烂诅咒物,而是一个全自动的顶级魔力平衡器?
不仅能当储魔罐用,还能实时稳压,用多少补多少。这功能听着简直就是为眼前这小姑娘量身定做的一样。
还没等沈思在心里感慨完自己这把狗屎运,对面的芙蕾雅已经彻底陷入了自我感动的狂热之中。
在少女看来,自己天生魔力过载、难以控制的隐疾,连家族里的长辈都束手无策,可师父仅仅是在门口看了她一眼,甚至都没摸过她的脉门,就一眼看穿了她体内最大的症结所在!
趁着自己做饭的工夫,师父特意来到库房,随手挑出这么一件神物送给自己,嘴上却只轻描淡写地说是件小礼物。
这是何等通天的眼力,又是何等温柔深沉的关怀!
芙蕾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着面前银发女子,眼神狂热得活像见到神明降世的狂信徒,声音哽咽又响亮:
“谢谢师父!不愧是师父!”
沈思看着她那副“师父果然算无遗策”的表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又是一口解释不清的深不可测大锅。
不过看小姑娘高兴成这样,沈思心里那点紧张也跟着散了,语气真心地温和道:
“你喜欢就好。”
顿了顿,怕这冒失鬼哪天把这么好用的外挂给摔了,她又随口补了一句:
“平时戴稳当些,别弄不见就行。”
芙蕾雅连忙把脖子上的宝石护在手心里,重重点头。
沈思偏头看了眼外头飘进来的菜香,转身往门外走:
“好了,我们吃晚饭吧。”
“嗯!”
芙蕾雅脆生生应了一句,紧跟在沈思身后走出衣帽间。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客厅,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屋里没点蜡烛,也没挂油灯,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墙上那几十颗拳头大的法杖宝石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冷光,非但照不亮路,反倒把屋子衬得有些阴森。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提点灯的事。
沈思只是顺着走向餐桌的路线,自然而然地抬起脚,往前迈出了一步。
靴底落地的瞬间,异象再生。
一点微光自她脚尖落处悄然亮起,紧接着,整间木屋的地板下仿佛有水波荡漾开来,无数道纤细而隐秘的银色纹路顺着木纹迅速蔓延。
不过眨眼工夫,一层极其柔和、温润的白光便从地板各处浮现出来,不偏不倚,将整座木屋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半点不觉得刺眼。
沈思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行吧,声控灯升级成步控灯了,这具身体跟这栋老宅子的联动还挺智能。
借着满屋柔和的白光,沈思目光望向不远处那张圆木桌上。
原本空荡荡的桌面上,这会儿已经被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是一只深口陶碗,里头盛着熬得浓稠奶白的蘑菇浓汤,切得薄薄的菌菇片在汤面上打着转,正冒着腾腾热气。左手边的木盘里,码着几片烤得两面金黄、外皮酥脆的厚切面包。右手边则是煎得滋滋冒油的咸香火腿片,暗红的瘦肉连着诱人油脂。
除了这三样,旁边还另有一小碟用森林块茎与碎肉丁翻炒出来的杂蔬丁,表面撒了一层细碎的绿色香草末,配色清爽,香气扑鼻。
很难想象,在刚才那个连把好刀都没有的简陋厨房里,仅凭角落里那点风干肉条和野生蔬菜,她居然能做出这么一桌像模像样的西式大餐。
沈思走到桌边坐下,看着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再抬头看了看正眼巴巴递过来一副木勺的芙蕾雅,心里不由得赞了一声。
不愧是芙蕾雅。
虽然一开始收这个徒弟纯属赶鸭子上架,但相处了这大半天下来,沈思对这个便宜徒弟实在满意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人长得俏皮可爱,为了一个十年前的约定就能咬牙苦修十年,毅力惊人。才十七岁就已经是四级魔法师,天赋这么好,偏偏半点没有天才的傲气。平日里懂礼仪、知进退,熟络起来又活泼讨喜,更别提还烧得一手好菜。
这样十项全能的贵族大小姐,换了谁来,都要当做手中宝心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