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思来到异世的第三天。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客厅,芙蕾雅还在二楼换出门衣裳。沈思站在工作台旁,低头打量手心那几枚硬币。
昨天大扫除,她从沙发缝和墙角里零散抠出了这么点钱。
两枚金币,外加四五枚银币。
她摸不清这边的物价。但今天出门要买被褥和日用品,还得备足往后一段日子的口粮。手里这点零钱,怎么看都不够花。
总不能带着徒弟进城,最后连账都付不起吧。
昨天收拾屋子,她跟芙蕾雅把一楼二楼翻了个底朝天。
上头两层除了满地乱滚的魔导器,根本没见着装钱的匣子。
沈思把硬币揣进怀里,扭头看向一楼楼梯底下。
结论很简单。要么这位奥菲莉娅大人是个穷光蛋,要么钱全藏在地下室。
她走过去,握住楼梯下方那扇厚重暗门的铁环,用力往上一提。
暗门应声掀开。
一股闷了不知多少年的怪味当即涌了出来。木头受潮发霉,混着陈年草药腐败后的酸气,熏得沈思直皱眉。
她屏住呼吸,踩着石阶往下走了两步。
靴底刚踏上第三级台阶,石板忽然亮起温润白光,一路铺进地底。
紧接着,周围那股发霉酸臭味散了个干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漫过来,像雨后刚洗刷过的松林,飘进鼻里有种莫名舒畅。
沈思停住脚,低头瞧了眼石阶。
多半又是原主留下的自动清洁魔法。具体怎么运转她一窍不通,也懒得深究。不用捂着鼻子找东西,总是好事。
顺着石阶走到底,地下室全貌映入眼帘。
这地底空间不大,拢共也就二三十平,四面砌着厚实的青黑条石。
里面没摆家具。从墙根到过道,密密麻麻堆满了木箱,旁边还挨着许多陶坛和黑瓷罐子。
沈思扫了一眼那些坛坛罐罐,后背冷不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靠里侧的箱子和黑罐表面,全贴着暗红符纸,外头还缠着泛冷光的铁链。上头画满扭曲纹路,哪怕隔着好几步远,沈思也能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沈思立马收回视线,连靠近半步的念头都没有。
她贴着外围过道转了半圈,很快在楼梯口角落里找着一只铁木箱。
这箱子没画任何封印纹路。
箱盖半掩,留着道巴掌宽的缝隙。借着地板浮起的白光往里看,满箱子黄白交错,全都是铸造精良的金币和银币,多得快要溢出来。
木箱外侧挂钩上,还悬着几只软皮钱袋。
看来家底确实在地下。
沈思松了口气。她走上前摘下一只空钱袋,伸手从箱缝里抓了几大把金银币塞进去。等钱袋装得沉甸甸了,这才拉紧抽绳系在腰间。
她没再多留,转身踩着石阶回了一楼,随手把暗门重新合严实。
刚拍掉手上的灰,二楼楼梯口就传来了轻快脚步声。
芙蕾雅已经换好了行头。
她身上还是那件精致法袍,外头多披了件浅灰防风短斗篷。长发利落地挽起一半,锁骨间贴着那颗紫黑宝石,整个人瞧着精神奕奕。
右手里,正乖巧地握着那根嵌了指头大宝石的细木法杖。
看见沈思站在楼梯旁,芙蕾雅连忙加快脚步跑下来,杏眼弯弯地打招呼:
“师父,我已经准备好了!”
沈思上下打量她一眼,轻轻点头:
“走吧。”
推开木门,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进安静的林子里。
林间晨雾未散。阳光漏过参天树冠,洒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地面光影斑驳。
沈思步子迈得不快,鸦青长袍下摆随步伐轻晃。芙蕾雅落后半步,安静跟在身侧。
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顺着林间小路往外走。
约莫走了几公里,周围树木渐渐稀了一些。
结界到了尽头。
沈思抬腿跨出去,浑身上下没什么异样。
可紧跟在后头的芙蕾雅,双脚刚踏出结界范围,步子却猛地顿住了。
小姑娘站在原地,下意识抽了抽鼻子,原本舒展的眉头一下子拧紧。她抬手在鼻端扇了扇,又捂住胸口喘了两口气,脸上满是嫌弃与不自在。
“怎么了?”
芙蕾雅苦着脸,又试着吸了两口气,满腹困惑地开口:
“师父,结界外头的空气怎么这么浑浊呀?周围魔力含量也低了好多。感觉就像从清泉换到了泥潭。”
“习惯就好。”
芙蕾雅揉揉鼻子,乖巧点头。她刚要跟上来,前方林间空地上忽然传出一阵马嘶,伴着甲胄碰撞的脆响。
几百米外的树荫下,正扎着好几顶宽大营帐。
帐篷顶上插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旗面用金线绣着家族纹章,跟芙蕾雅袖口暗纹一模一样。十几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围成半圈,几十名穿银亮轻甲的护卫正守在外围。
听见这边动静,营地里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认出那面旗帜,芙蕾雅睁大眼睛,满脸惊讶地喊道:
“咦?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不是早就回去了吗?”
听到少女的声音,营地里那群护卫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看到在芙蕾雅身前半步的高挑身影,一头银白长发如月华倾泻,身上穿一件极简鸦青长袍,冰蓝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营地,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马夫死命勒紧战马的缰绳,人和马一并把动静压到最小。
一名护送队统领模样的高大汉子最先回神。他脸色刷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车旁小跑过来。跑到离两人十来步远的地方,他双腿一弯,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上。
紧接着,后头几十名护卫齐刷刷跪倒一片。一个个脑袋垂得极低,连头盔上的羽饰都在发抖。
没人敢抬头直视沈思。
统领额角渗出冷汗,眼珠死死盯着地面草叶,嗓音绷得变了调,恭敬回话:
“回大小姐的话!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必须在森林外围守候。领主大人的原话,要么亲眼确认大小姐拜师成功,要么把大小姐平平安安接回领地,绝不许出半点岔子!”
芙蕾雅眨巴了两下眼,无奈叹气:
“父亲大人也真是的,太小题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