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魔都，悦丰区。
观潮桥。
高马尾少女拖着行李箱上桥。
护栏边还摆着几包烟、几袋零嘴，是别人留下的。
花圈前几天也摆过，后来被收走了。
“便是考上心仪的大学...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啊！”
柳如霜闻声一惊，扭头看向说话的方向。
这个点怎么还有人？
看着也不像钓鱼佬啊...
“小姑娘，这么晚还在外面走，不害怕吗？”
宋晚从对面上桥，脸上挂着疲态。
特么的，外卖一到就跑来这儿蹲着。
晚八点蹲到早四点啊！
手机都玩没电了。
多少次以为柳如霜不会来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小姑娘？” 柳如霜又打量了一遍对面这个才到自己下巴的小萝莉，实在想不通她怎么好意思喊出口。
“都四点了，裤子都不穿，不怕遇上坏人？”
柳如霜身上是件宽大的上衣，下摆把牛仔裤盖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只有一双又长又白的腿。
“我明明穿了裤子...” 她低头看了眼自：“都凌晨了，你那么小一只，不是更不该出来？”
“那么小一只？什么形容啊。” 宋晚又往前挪了半步：“咱今儿才见过面，你那眼神我看一眼就知道要干啥，能坐视不管吗？”
柳如霜仔细打量了眼小萝莉，似是想起来什么。
“你是...三班的宋晚？”
宋晚成绩普通，但架不住长得好看。
原主都不知道自己被评为了十中五大校花之一。
属于是生在校中不知花啊。
“我去？你开了啊？我是隔壁新搬来的，按道理你应该不知道我的名字啊...”
“隔壁？没什么印象，不过你和我在同一个学校，还被评为了什么五大校花。”
“五大笑话？那个**评的？”
柳如霜：.......
“这笑话够冷的...”
说完她转身，两只手重新搭上护栏。
宋晚的心咯噔一下。
沃德法，你来真的？
“等等！柳如霜你想想你爹！”
柳如霜整个人僵住了。
“你认识我爹？”
“不认识，我刷抖阴刷到的，这事不是上热搜了吗？我就顺着查了查，事情的大概我也了解了。”
“为什么要查我？”
“没查你啊，只是查你父亲，然后联想到你了。”
柳如霜沉默两秒，转身双手重新搭上护栏。
“柳如霜！”
“嗯？”
“你要是现在跳下去，我肯定也跟着下去。”
柳如霜终于扭头再次看她：“为什么？我们很熟吗？”
“第一，你是我同学。
第二，你是我邻居。
我特么刚签的租房合同，押一付三，钱都交了，你这边要是出了事，那房子算凶宅吧？
我晚上点个外卖都不敢下楼拿，外卖小哥按门铃我都得先对着猫眼做十分钟心理建设。
你替我想想，这日子怎么过？”
柳如霜摇头：“我没死在房间里，怎么算凶宅？”
“啧，反正就是我晚上不得劲，懂吧？”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又这样，你死了我晚上不得劲，你不死我不就得劲了？怎么和你没关系呢？”
“就因为这点原因，你就要阻止我？”
“其实...”宋晚犹豫片刻，竖起三根手指：“还有一点原因...”
“什么？”
“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能和我处大象吗？”
柳如霜闻言，怔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大袜子，咱都是女孩子啊...
“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我们都是女孩子...”
“我知道啊。”宋晚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瞎。”
“那你...”
“女孩子喜欢女孩子怎么了？大清早亡了，封建残余思想搁这儿跟我玩什么穿越剧呢？”
“我知道...知道你是好人。” 柳如霜皱着眉，慢慢开口：“真的，我不傻。
大半夜跑来桥上堵一个想死的人，还编了一堆瞎话逗我笑，这种事不是好人干不出来。
但女孩子喜欢女孩子这种事 ...”
“这种事怎么了？” 宋晚直接出声打断：“我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了，就是感觉你很戳我 XP，不过一直听说你对谁都很冷淡，所以我才一直没敢找你搭讪...”
桥上安静了几秒，柳如霜方才缓缓开口：“说得很好听，可我高二下学期才转来十中，之前一直在腾云高中读高一的。”
宋晚：....
啧...
真想给自己来一巴掌啊！
咋这么多嘴呢...
这下可好...
宋晚把手往兜里一塞，抬头看了看天：“有点尴尬怎么办。”
“你问我？”
“我在自问自答。”
“你这是追人追到空气了。”
“追到空气也算追。”
柳如霜没接这茬。
她低下头，指尖抠着护栏边缘翘起来的漆。
风从江面上来，一股腥味。
她忽然想起那晚的腥风。
也是半夜。
也是桥。
也是一个傻子，见有人要轻生，啥也不想，直接往下跳。
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她爸会水，也不算太会。
轻生的女孩刚开始一心求死，在被救的过程中可能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又起了一股求生欲望。
便是那股求生欲望害死了她的父亲。
现在，和父亲一样的人就站在旁边...
好人不该死的...
柳如霜一直这么想。
可爸爸死了。
眼前这个宋晚也是好人。
好人站在跟前，怎么可能亲眼看着自己跳下去？
就算自己跳下去了，这位好人肯定也会跟着下去。
万一自己也生出了一股求生欲望，把这位好人给害死了怎么办？
想到这儿，她松开了抓在护栏上的手。
宋晚见柳如霜没有下一步动作，心中一喜。
“都快四点半了，早餐摊儿估计都支上了，走走走，先吃口热乎的去。”
“我不饿。”
“你不饿，我饿！我搁这等你几小时，陪我吃碗面怎么了？又不是喝酒。”
唔唔唔——！
柳如霜没吃晚饭，加上一路走来的消耗着实不小，肚子也不堪重负的发出唔唔声。
“走吧走吧，肚是心非的女银！”
小萝莉忽然牵上她的玉手，她犹豫几秒，还是顺着小萝莉的意，被其从桥上拉了下来。
今晚...
是死不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