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三十八分,一个打着桂林卤粉的招牌小摊前。
“两碗辣椒炒肉卤粉。”宋晚朝老妈子喊道。
柳如霜把行李箱推到脚边,坐在椅子上,淡淡开口:“我自己付钱...”
“嗯?真的假的?”宋晚转过头来,颇为意外的看着她:“那你自己付。”
按道理要自杀之人自杀前,应该会清空所有财产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柳如霜把手伸进兜里。
摸出手机,摁了一下开机键,见屏幕没有反应。
脸难得地红了。
自杀前把身上所有钱都转到了舅舅的银行卡上,三点转的,当时怕舅舅那个点还没睡、会追问,才特意把手机关了...
宋晚笑了笑。
果不其然啊。
怎么感觉这位冰霜校花也有点小傲娇呢?
“钱转出去了吧。”
“嗯...”
“转给谁了?伯伯?舅舅?姑妈?还是好闺蜜?”
“能不能别问了?”
“能!长官!”
宋晚扫了两碗的钱,一起十四块,不得不说,是真便宜啊!
开在这种半景区,加肉还只要七块!
“你不要我的钱?”
“算你欠我的,以后你还我一碗粉就行。”
“那我欠你八块。”
“你欠我一碗粉。” 宋晚纠正她:“必须这家的,现吃,不打包。”
“啊?那...好吧...”
“对了,你手机还是开一下吧。”宋晚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在桌上笃了笃:“你把钱全转走了,收到钱的那人现在或许是在睡觉。
可等他早上起来看到转账信息,再给你打电话,结果发现关机了,他会做什么不言而喻。”
柳如霜点头,手指长摁开机键几秒:“也是...”
虽然她还是想自杀,但现在欠宋晚一碗粉,她不想做欠债鬼。
反正今天是死不成了...
再不开机,等舅舅醒来看到转账信息,再打电话又是关机,肯定会报报G。
片刻后,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好在并没有任何消息...
柳如霜盯着手机壁纸,那上面是一家三口。
她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我妈在我十岁的时候死了。”
宋晚掰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好家伙,还真是这套路。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
想死的人,多半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出不来。
母亲意外离世的缘故,导致她的性格格外冷淡,对谁都冷着一张脸,在学校连个说体己话的朋友都没有。
加上后来父亲也意外没了。
那口气再也没处可撒,越攒越沉,最后把人往桥上压。
而现在,这姑娘把自己当成了能说心里话的人。
这口气,说不定就能一点点吐出来了。
想到这儿,宋晚顺着她的话,轻声问:“什么原因?”
“公司团建,大巴在高速上打滑,撞了护栏,翻进路边的河里。
她会水,但那天穿着厚外套,车里又乱。
后来看报道说,她本来已经爬出来了,又回去拉同事,结果被拽住了。”
宋晚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爸妈都是好人...”
柳如霜没接话,盯着桌角那块油渍,过了好几秒才说:“你觉得我活下来有什么意义?爱我的妈妈死了,疼我的爸爸也死了。
一个为了救人淹死在河里,一个为了救人淹死在塘里。
我有时候就想,我是不是克他们。
爸爸为了我打两份工,白天是警卫,晚上跑众包...
如果没有我,他是不是不会跑外卖,也不会出事?
如果没有我,我妈是不是不会上班?做个家庭主妇也不会出事?
他们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宋晚的眉头拧成一团。
这时,老妈子端着钢碗走了过来。
两碗辣椒炒肉卤粉往桌上一搁,热气腾腾,油光锃亮,没根粉上都挂满了卤尿。
宋晚把其中一碗推了过去:“试试这个粉的味道。”
为什么转移话题?
这句话,柳如霜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在心中问道。
她低头夹了一筷卤粉,上面掺着肉末。
粉一入口,辣味先冲上来,紧接着是卤汁的咸香,炒肉的油润裹着粉条,烫得她吸了口气,又忍不住夹了第二筷。
或许是消耗过大,竟觉得这碗七块卤粉意外的好吃。
宋晚看她腮帮子鼓起来,笑了笑,自己也扒拉两口,含糊道:“人活着不一定要依靠别人,为自己而活。
活着能吃到美味的东西,能看见漂亮的景物。
你今天要是跳了,就会永远错过这口性价比极高的卤粉。”
柳如霜:“你安慰人的方式挺别致。”
“我还没说完呢。”宋晚咽下嘴里的粉:“我从小父母离异,判给了不爱我的爸爸。
那老登是个酒鬼,后来绑上了有点小钱、大他二十的女人,成天跟人屁股后头喊‘宝贝儿’,我听着都想吐。
我昨天从家里面跑出来租房的,押一付三,钱还是我兼职好久攒下来的。
我也没得什么抑郁症啥的,该干啥干啥,舒服一天是一天。”

柳如霜盯着小萝莉认真的眼神,看得出来并不是在开玩笑撒谎...
“谢谢你...”
“谢我?我又没干啥。”宋晚放下筷子,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现在没地方住吧?要不先来我家住?”
倒也没想靠着女孩子的身份占便宜。
单纯就是觉得柳如霜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一晚上没休息,身体肯定扛不住。
万一晕倒在路边,或者突然又想去死了呢?
“不用,我舅舅会把钱重新转给我的。”
“你能等到那个时候吗?”宋晚苦口婆心道:“大姐,你一晚上没休息,你舅舅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而且就算你舅舅醒了,你怎么确定你舅舅会不会漏看到打款信息呢?
你这样的人,真的会主动打电话去和他说吗?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碗粉呢!”
柳如霜闻言,还是摇头:“我们才认识半天,不合适...”
“哦不不不,严格来说,同校两年,邻居半天!而且我又不是臭男生!想想我刚签的合同,押一付三,你要是又在桥上来个自由落体,我以后外卖都不敢拿。”
柳如霜沉默片刻,低头又吃了一口粉。
“我欠你一碗面。”她说。
“嗯,这家的,现吃,不打包。”
“明天还你。”
“嗯...这个得看情况,我明天不一定有空...”
“你想耍赖?”
“才没有!哎呀,你别转移话题啊。”宋晚嘴上这么说着,借着 '转移话题' 这四个字,自己先把话题拐了个弯:“话说,你晚上到底来不来我家住?”
柳如霜看破不说破,只是淡淡问道:“你家带独立浴室吗?”
“包的老弟!”
包的?
老弟?
怎么感觉这宋晚有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