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
我按掉它,坐起来。窗户开着,有鸟叫。
我刷牙,洗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还行。不是好看,就是——正常了。眼下没有青了。脸上有点肉了——赵岩说这叫"终于不像竹竿了"。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牛奶、面包、西红柿、一把葱、那罐辣椒酱。
我拿出两个鸡蛋,打在碗里,加了点盐,搅了。切了半根葱。锅里倒了一点油,热了,倒进去。蛋液膨胀起来,边缘起了焦。我翻了一下,盛到盘子里。
煎蛋。加葱。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艺。但是是我做的。
我把煎蛋和面包放在桌上,倒了一杯牛奶。坐下来吃。
吃到一半,我看了一眼对面的椅子。
空的。
我嚼着面包,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吃。
到学校。走进教室。赵岩已经到了。
“早啊林渡。”
“早。”
“周六还打球不?”
“打。”
“你上次那个传球还是不太行,得多练。”
“知道了。”
我坐下来。放下书包。掏出课本。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桌上放着一本没有人翻的课本。
那本课本是我上周从教务处领的。我不知道为什么领了它。也许是觉得那张桌子不该空着。
也许只是习惯了。
上午的课。语文。老周在讲课文。讲的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什么内容我没太听,但老周说了一句话,我记住了。
“成长就是,你开始能一个人走那条以前不敢走的路。”
我在课本上写了这句话。
中午,我去天台。
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吃面包。看远处的山。
山今天很清楚。山顶的天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我吃了半块面包。剩下一半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风把它吹了一下,没吹走。
"还行。"我说。是对自己说的。
"比你好一点。"我说。
没有人接话。
我笑了笑。风把面包屑吹到了台阶下面。
下午放学。我没有直接去公交站。
我往东走。过了第一个路口,过了第二个路口。走进那条巷子。
巷子还是老样子。窄。旧。墙上有小广告。地上有落叶。
我走过去了。
走到拐弯处,拐过去,走到尽头。那条小街。那家店。
“老陈汤粉”。招牌还在。
我走进去,坐下来。
“一碗牛肉粉。”
老板认出了我:“又来了啊。一个人?”
“嗯。一个人。”
粉端上来。热气扑了一脸。牛肉切得很薄,上面撒着辣椒油和葱花。
我吃了一口。
好吃。
和第一次一样好吃。和苏杳陪我走过来那天一样好吃。
我吃完粉,喝了半碗汤。放下筷子。
肚子是热的。
"谢谢。"我说。
老板在厨房里,没听见。
我看着对面的空座位,看了几秒钟。
然后我站起来,付了钱,走了。
回到家,我做完了作业。
我关了灯,躺下来。
闭上眼之前,我看了一眼天花板——白的。
我想起了一件事。我翻身起来,打开台灯,从书桌抽屉里翻出数学笔记本。
我翻到那一页,纸上是那三行蓝色的公式。
苏杳写的。
我看过很多遍了。每次看都觉得像自己的字。
这次我看得很慢。
笔迹。顿笔的方式。横画上扬的角度。字间距。
是我的字。
一直都是我的字。
那三行公式是我自己写的。在我不记得的时候写的。在某个我以为是"苏杳帮我补习"的晚上,我自己写了那些公式,自己给自己做了注释,然后——忘了。
我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关了台灯。
窗外有风。风很轻。
我躺回去,闭上眼。
黑暗。眼皮内侧。
什么都没有。
白色空间再也没出现过。
但林渡已经不需要它了。
(全文完)
作者的话: 苏杳。苏醒然后消失。来过然后没了。 她的名字从一开始就说了答案。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过一个苏杳——在你最疼的时候,你给自己造了一个陪你的人。 然后你好了。然后她不见了。 你说不清这是难过还是释然。 但你已经能一个人走过那条巷子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