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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棠。
十七岁以前,我一直以为,人的一生里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无条件地、不求回报地来爱你一次。哪怕晚一点,哪怕来得不对,只要来,就行。
我这一辈子,都在等这个人。等到最后我发现——根本不会有。
我出生那天,下着大雪。我听福利院阿姨说的。她说我被放在福利院门口,裹在一件粉色的小棉袄里,脐带都没剪干净,哭得声嘶力竭,像要把整条命都嚎出来。
可嚎了那么久,也没有一个人回头。
福利院的孩子很多。多到阿姨记不住每个人的名字,只能按编号喊。我是四十四号。四十四号是个不吉利的数字,阿姨们私底下说,这孩子晦气。
她们也不是坏,只是太累了,累到分不出多余的善意给我。我从小就学会了不哭不闹——因为我发现,哭闹是给有人疼的孩子用的。我没有那个资格。
九岁那年,来了两个人。男人姓许,女人姓李,是一对中年夫妻,一直没有孩子。他们蹲在我面前,笑着问我:“棠棠,跟叔叔阿姨回家好不好?”
福利院里所有的孩子都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嫉妒。我那时候多傻啊,我以为我熬到头了。我以为我也是一个有人要的孩子了。我使劲点头,点头点到眼泪都甩了出来:“好”
我说:“我愿意。”
那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心甘情愿地、毫不设防地,把自己交到一个人手里。
……后来我再也没敢这么干过。
许家对我,说不上坏。许叔叔是个老实人,话少,闷头工作。李阿姨一开始也是好的,给我买新衣服,送我上学,梳我头发的时候手很轻。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我要有个家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家”护在怀里,像护着一块好不容易捡到的糖。我拼命念书,考了年级前十;我抢着洗碗、扫地,怕自己不够乖被退回。我不敢多花他们一分钱,我怕那点恩情被花没了。
然后,李阿姨怀孕了。
她怀孕那年我十岁,弟弟出生那年我十一。家里多了一个会哭会闹的亲生骨肉,我这个“领来的、养不熟的”就显得很多余。最开始是眼神,后来是话。
“棠棠,让着点弟弟,他还小。”
“棠棠,你成绩这么好,就别跟弟弟争了。”
再后来的一天夜里,是我亲耳听见的——那天许叔叔上夜班,李阿姨在客厅打电话,以为我睡着了。
“……退回去?手续麻烦。”
“可她是个外人,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她耽误我亲生儿子。”
“等过两年,找个由头,送回福利院去。”
我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从头到尾没有动。我甚至没哭。我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头顶,在心里轻轻地说:
哦好的。
我十二岁那年,被“退养”了。理由冠冕堂皇,说福利院政策、说收养手续不完善、说他们当初是被骗了。我被送回福利院那天,李阿姨站在门口,弟弟在她怀里啃着手指头。
许叔叔送我到门口,低着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棠棠,对不住。”
我笑了一下。我说:“没关系,叔叔。我本来就不是你们家的孩子。”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学会用笑,把眼泪挡回去。
回到福利院,我已经不是九岁的那个我了。我不会再哭,不会再求,不会再对任何递过来的手抱期待。我长成了一个沉默的、阴郁的、让大人觉得“难搞”的女孩。四十四号,重新做回四十四号。
高一那年,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转了学,来到这座小城。我以为换个地方,一切能重新开始。
找到了可以工作的地方,然后我遇到了宋皎。
宋皎是我们班的班长,漂亮,家里有钱,身边永远围着七八个女生。她们叫她“皎姐”,像簇拥着一朵花。而我,是这个教室里最不起眼的、永远坐在角落的、没有人要的许棠。
我本可以跟宋皎井水不犯河水。直到高二那年的体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