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皎掉了一张纸条。是英语竞赛的作弊答案。老师捡起来，问是谁的。全班鸦雀无声，二十几双眼睛，没有一个在看我，也没有一个敢说话。
我看见了。那张纸条上，是宋皎娟秀的字迹。我甚至可以看见那行小字——“第三大题答案：CBDDA……”
只要我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一切就都没发生。可是那时候的我，还残存着一点天真。我以为，说出真话，是对的。
我说："老师，是宋皎掉的。"
那天放学，宋皎堵住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漂亮，漂亮得没有温度。
“许棠，”她笑着说，“你挺有种啊。当着全班的面告我的状？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学校，你这种——”她上下打量我，“没有人要的野种，最不该得罪的人就是我。”
我那时候还不懂。我以为她会骂我两句，打我一顿，气消了就算了。
我错了。
高二下学期，宋皎的爸爸因为偷税被查了。消息传开那天，宋皎脸色铁青。她不敢冲别人发火，她冲我发火。她认定是我干的——虽然那跟我毫无关系，可她需要一个出气口，而我，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靠山、打了也没事”的人。
已经忘记了是哪天，她把我的书包扔进了厕所的垃圾桶，然后站在门口，笑着看我弯腰去捞。
“许棠，”她说，“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欺负你吗？”
我没吭声。我捞起书包，抖了抖上面的脏水。
“因为——”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又轻又甜，“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在乎你。 你被打死在这里，都没有一个人来给你收尸。”
她说的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我早就裂开的骨头里。
她没有说错。
高三那年的一个晚自习，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段正常的光阴。
宋皎带人把我堵进了废弃的美术教室。门从外面反锁。七个人，围着我。她们剪我的头发，一下，一下，把剪刀贴着我头皮，咔嚓，咔嚓。我听见自己的头发落在地上的声音，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她们逼我跪下，逼我求饶，逼我说“我是贱人，我是野种”。有一个女生举着手机，说要拍下来，发到网上，让我"身败名裂"。
“许棠，”宋皎蹲在我面前，掐着我的下巴，笑得天真无邪，“你求我啊。你跪好了，好好求我，求我放过你，说不定我就让你体面一点。”
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头发被剪得七零八落，脖子上全是指甲的抓痕。我本该哭的。我本该求她的。我那么痛。
可是那一刻，我忽然感觉不到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宋皎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笑什么？”
“宋皎，”我轻声说，“你们欺负了我两年。我忍了两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人来救我，等一个人说“够了”。老师没有。家长没有。同学没有。”
我站起来。膝盖上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我不觉得痛了。
“我等不到了。”我说，“所以……我不等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反抗，没有嘶吼，没有跟她们扭打。结束以后我安安静静地走回宿舍，把被剪烂的头发用皮筋扎起来，坐在床上，一夜没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