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我想好了。
我用三天时间，做了一件她们永远想不到的事。我用两年忍辱偷生、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把所有人的秘密都看进眼里攒下来的东西，织成了一张网——
宋皎爸爸的偷税明细、宋皎替人考试收钱的转账记录、宋皎抢来的那个男朋友是怎么被她设局骗过来的、还有她那些"好姐妹"互相捅刀子的把柄……我一封一封，寄给了该收到的人。
最后，我给全校写了一封信。我没有写我恨谁，我只是把这两年受的每一件屈辱，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剪头发那天，多少人围观，多少人假装没看见，多少人笑了，多少人走了——我都记得。
虽然看到没有人会在意我这个人
信的最后一句是：
“我把我的遭遇写下来，不是要谁同情我。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一个'没有人要'的人，她的命，也是命。可惜，你们从来不这么觉得。”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宋皎家的公司被查封了。那天，宋皎在教室里，当着全班的面，被警察带走。她的“好姐妹”开始互相攀咬，一个个声嘶力竭，狗咬狗。那个拍视频的女生，被人扒出替考，也被处理了。
班里的霸凌者，在一个星期之内，崩了个干净。
她们甚至不知道是我干的。她们以为是彼此，是命运，是天谴。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们一个个被拖垮，看着她们哭、她们求饶、她们互相咒骂。我心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原来让人发疯，这么简单。
原来我，早就疯了。
她们崩掉的那天晚上，我把那卷威胁视频、剪掉的头发、洗干净的校服，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收进了一个纸箱。我在箱子上，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许棠，一九九七——二〇一六。"
我把纸箱放在宿舍床底。那是我留给这个世界，唯一的、干干净净的东西。
天还没亮。我穿着校服，爬上学校后山的天台。山风很冷，吹得我发根发麻。我口袋里装着这几年偷偷攒的钱——原本打算高考完，买一件新校服，体体面面地去上大学。
我把钱放在栏杆上。
我想，我大概用不到了。
我在天台上站着，看着东方一点点亮起来。橘红色的光爬上山顶，照在我脸上，暖的。我忽然想起九岁那年，福利院的阿姨蹲在我面前，摸着我的头说：
“棠棠是个好孩子，棠棠以后，一定会有人来爱你的。”
我蹲下去，蜷在栏杆边，像九岁那年蜷在福利院的门口。
我轻轻说：
“我等不到了。”
然后我站起来，闭上眼睛，迈出了那一步。
坠落的那一瞬，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没有害怕。我甚至觉得，解脱了。十七年，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等任何人来爱我了。
就在我几乎要碰到地面的那一秒——
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脑子里炸开：
“检测到濒死宿主。灵魂锁定。强制绑定——”
『救赎系统』。
『任务载入：渡尽众生。』
『备注：宿主曾等待救赎，无人应答。系统特此通知——你将永久失去被救赎的资格。从今往后，只有你救赎他人，没有人能来救赎你。』
“？……什么？”
我在半空中睁开眼。世界在我身后飞速倒退。
那个声音在我耳边，又轻又冷，像一句诅咒：
『恭喜你，许棠。你终于可以不用死了——因为你得活着，去爱这个，从来不爱你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