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孟千雪等了半个时辰，早已有些不耐烦。她自恃是青云宗掌门的嫡传弟子、天赋绝伦，在这苍梧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若非听说那位闭关百年的青崖仙君出关，她也不至于亲自来拜。
茶凉了三盏，她才听见殿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孟千雪立刻整理仪容，堆起得体的笑，起身相迎。
然后，她愣住了。
殿门口走进来的女子，着一身玄色长袍，墨玉扳指在她修长苍白的手上泛着冷光。
她生得极美，可那种美没有一丝烟火气，冷得像一块千年的玉，眉眼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厌世的凉薄。
孟千雪一时竟忘了行礼，只怔怔看着。
许棠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垂着眼，没看她，只问了一句：
“你求见本座，所为何事？”
孟千雪这才回过神，忙福身，声音又娇又软：
“青崖长老明鉴，弟子孟千雪，青云宗掌门嫡传。今日贸然求见，是想请长老做主——我那不成器的师妹苏既白，近来行踪诡异，私练邪功，恐已堕入魔道。弟子恳请长老出面，尽早处置，免得她祸乱宗门，污了仙门清誉。”
她说着，眼圈微红，一副忧心忡忡、为宗门着想的好师姐模样。
许棠看着她。
一千年的记忆里，沈青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用最无辜的嘴脸，说着最诛心的话，把刀递给别人，自己干干净净地站在岸上。
“苏既白，私练邪功？”许棠缓缓开口，“可有证据？”
孟千雪心里一喜，面上却更显沉痛：
“弟子……弟子有她的功法残页为证。长老若不信，弟子可即刻呈上。”
“呈上来。”
孟千雪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页，双手奉上。
许棠接过，低头扫了一眼。
纸页上确实是魔修的吐纳之法，笔迹凌乱，像是被人仓促誊抄。
可许棠继承了一千年的眼力，她一眼就看出——这字迹，是模仿的。
是有人故意模仿苏既白的笔迹，抄了一页邪功，好嫁祸于她。
沈青崖的千年阅历，在她脑子里迅速拼出了全貌：
孟千雪构陷苏既白，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夺机缘、毁名声、断灵脉……这一次，是最后一击——她要让苏既白"堕魔"，让整个宗门都容不下她。
许棠捏着那张纸页，指尖轻轻摩挲，面上看不出喜怒。
殿内一时极静。
孟千雪屏着气，等着这位长老开口定罪。
过了很久，许棠才把那页纸往桌上一放，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孟千雪。”
“弟子在。”
“这字迹，”许棠终于抬起眼，看向她，那目光凉得没有一丝温度，“是你自己写的吧。”
孟千雪浑身一僵，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长、长老何出此言？！弟子万万不敢——”
许棠没等她说完，忽然抬手。
孟千雪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牢牢钉住了她，让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殿前。
她拼命挣扎，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许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把那张纸页折好，收进袖中。
“本座活了一千多年，”她轻声说，“见过多少栽赃陷害、同门相残。你这点把戏——”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在本座眼里，拙劣得可笑。”
孟千雪瘫跪在地，冷汗涔涔而下，抖着声音：
“长老……弟子知错……弟子只是一时糊涂……求长老看在我师父的份上——”
“你师父的份上？"许棠垂眸看她，"本座处置的，就是你这等背叛同门、构陷师妹的败类。你师父若知道，只会谢本座替他清理门户。”
她转过身，玄色长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
“来人。孟千雪构陷同门、伪造邪功、企图置师妹于死地，按门规——”
殿外立刻有两名弟子应声而入。
“废其灵脉，逐出青云宗。永不得踏足仙门半步。”
孟千雪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长老——！苏既白她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她一个杂役出身的贱种，凭什么——”
许棠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她是不是好东西，"她平静开口，"轮不到你来定。”
“押下去。”
“你会后悔的我父亲可是………”
孟千雪的声音渐渐远了，被拖曳着，一点点消失在大殿之外。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许棠站在殿中央，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的她，还是许棠的她，也曾跪在地上，被人剪着头发，听人骂她"野种""贱人"。那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轮不到你来定"。
如今她成了那个可以"审判"别人的人，成了这苍梧界人人敬畏的青崖仙君。
可她知道，她救的不是自己。
她救的，是那个曾经和她一样，被世界踩进泥里、即将走向自毁的苏既白。
“苏既白……”许棠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极淡的玩味，一闪而过。
系统在她识海中，毫无感情地提示：
『目标苏既白，命轨偏移度：0.1%。救赎进度：0%。好感度与信任度：0』
“这么点。”许棠淡淡道。
她抬步，向殿外走去，玄色长袍在长明灯下拖出一片幽深的影。
“我倒是好奇，那位师妹，如今在做什么。”
